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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破晓(感谢神楽雪的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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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5章 破晓(感谢神楽雪的盟主!) (第1/2页)

    手术室外。

    江河正在洗手。

    擡起头,隔着玻璃,能看到里面如同战场般的凝重气氛。

    「血压还在掉,55\/35!」

    「血库的红细胞怎麽还没送上来?扩容压不住了!」

    「送血员正在往上赶,还要两分钟!」

    忙乱中。

    他终於冲净手臂,双手举在胸前,用背部顶开手术间的门。

    血腥味,瞬间涌入鼻腔。

    转身接过陈静递来的无菌毛巾擦乾。

    陈静利落地帮他穿上无菌手术衣,系紧腰带。

    江河观察着手术台。

    台上情况极度糟糕。

    患者吴婉宁的腹腔完全敞开,血液正源源不断地从深处涌出。

    视野里一片模糊。

    血泊甚至已经漫过了切口边缘,顺着无菌巾往下滴。

    「把肝肾隐窝的血吸乾净,我看不到出血点。」

    杨煦皱着眉,声音有些严厉。

    站在一助位置上的,是个生面孔,年轻住院医。

    今晚急诊大爆发,附一院外科的高年资医生全被分流到了各个手术间。

    这个刚毕业不久的住院医是临时被拉上来填位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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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太紧张了。

    面对这种多脏器破裂的创伤大抢救。

    教科书上的知识和现实完全脱节。

    右手拿着吸引器,左手拿着拉钩,双手却在不可抑制地发抖。

    「在吸了……杨主任,出血太猛,吸不净……」

    年轻医生的声音带着哭腔,吸引器的管头在血泊里盲目乱探。

    因为拉钩的力度不稳,甚至严重干扰了杨煦的下一步操作。

    杨煦深吸了一口气,正要骂人。

    江河来了。

    他径直走到台前:「我来。」

    左手接过S型拉钩的握柄,右手顺势抽走了他手里的吸引器。

    江河:「去台下,盯紧血气分析和凝血常规。」

    年轻住院医愣了一下……

    而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好,好。」

    退到台下,年轻医生双手依然在止不住地痉挛。

    他擡起头。

    见江河就站定在杨煦对面。

    从他接手的一瞬间,台上的节奏瞬间就变了。

    拉钩向外侧和上方精准提拉。

    肠管和腹膜被稳稳挡在视野外。

    肝十二指肠韧带的解剖结构瞬间清晰。

    紧接着。

    吸引器探入肝下间隙,准确找到了血液淤积处。

    视野内大片大片的积血被清空。

    一条横贯右半肝的巨大不规则裂伤赫然暴露在无影灯下。

    杨煦感觉到视野陡然亮堂。

    他看了眼江河。

    心中安定。

    「肝右叶严重挫裂伤,累及肝静脉分支。」

    江河一边吸血,一边递过一把无损伤血管钳:「老师,控制第一肝门。」

    杨煦点头接过,动作飞快,精准钳夹住肝十二指肠韧带,瞬间阻断入肝血流。

    Pringle手法(阻断第一肝门)。

    杨煦:「阻断开始,记录时间。」

    江河:「0点42分。」

    入肝血流被切断,虽然破裂的肝静脉分支仍有部分血液倒流,但江河迅速用温盐水纱垫精准压迫。

    林培东长舒一口气。

    血压数据终於停止下跌。

    巡回护士陈静也放松了些,转身去加快输液泵的滴速。

    在场所有人都有种感觉:

    只要这两个人站在一起,这台手术就没问题了。

    除了……退到台下的那个年轻住院医。

    他此时正贴在墙边,呆呆地看着两人的配合。

    杨煦需要结紮,江河的钳子就已经牵拉好了血管两端,暴露出了穿针角度。

    杨煦刚剪断线头,江河的温盐水纱布就已经压了上去。

    ——丝滑。

    这是怎样的默契和效率?

    年轻住院医咽了一口唾沫,内心的羞愧和敬畏同时涌了上来。

    还好有江河在。

    不然……今晚这条命绝对交代在台上了。

    缝合期间,手术室门被一把推开,四袋红细胞悬液终於送达。

    林培东立刻开启加压输血。

    十分钟後。

    主要出血点被杨煦全部用大号丝线做了深部褥式缝合,创面填塞了明胶海绵。

    「松开肝门。」杨煦道。

    江河乾脆利落地点开无损伤血管钳的锁扣。

    十秒钟过去。

    没有活动性大出血。

    肝脏保住了。

    杨煦擡头,看了一眼监护仪。

    心率110,血压回升到了85\/55。

    手里的持针器没停,开始转向脾脏区域探查,问:「外面急诊情况怎麽样?」

    「急救编队已经赶到了,红标重症基本都初筛处理完毕,我们只需要把这台手术做完,做好。」

    杨煦松了口气:「好。」

    致命的肝破裂处理完。

    接下来是处理腹腔内其他脏器的钝性挫伤。

    因为江河只需要控制视野和止血。

    这让他有了足够的精力,去观察吴婉宁的伤情。

    算是他个人的一个小习惯。

    通过解剖结构上的致命伤,反向推导受伤瞬间的场景。

    目光扫过吴婉宁的腹部。

    很奇怪的伤情分布。

    人类在面临突发冲撞时,本能反应是双手抱头,身体蜷缩,以背部或侧面迎接撞击。

    但吴婉宁不是。

    左侧耻骨上下支骨折,右侧髂骨翼粉碎,耻骨联合分离超过了5厘米。

    在骨科,这叫开卷书样骨折。

    通常由前後方向的巨大挤压导致。

    而且,骨盆上还叠加了严重的垂直剪切力和旋转应力。

    这意味着她的下半身在受到挤压的同时,承受了剧烈的扭转。

    在逐步推演分析之後。

    事发当时的画面在江河大脑中逐渐还原了出来……

    大巴车剧烈颠簸的那一瞬间。

    吴婉宁原本是坐在座位上的。

    巨响传来,右侧车窗玻璃爆裂。

    在零点几秒的反应时间里,吴婉宁以上半身为轴,向左扭转,优先保护了女儿。

    紧接着,右侧挤压进来的巨石,狠狠砸在了她的腹部和右胸上。

    肋骨瞬间崩塌,断裂的骨茬刺入肺叶;巨大的冲击力通过肋弓传导至肝脏,将肝右叶直接撕裂。

    伤口的撕裂方向、骨折的受力切面、器官的挤压位移……

    手术台上的每一滴血,都在诉说着那零点几秒内发生的故事。

    这是极其痛苦的。

    被压在车底等待救援的时间里。

    她会清醒地感受着肋骨紮进肺里,感受着腹腔的血液一点点流干,感受着骨盆碎裂带来的痛不欲生。

    好在身下的女儿,只是轻伤……

    江河在急诊大厅里,听见那个女孩的哭诉。

    而现在。

    在吴婉宁的腹腔里,他读懂了这个母亲的回应。

    ——女儿,就算你再讨厌我都没关系,妈妈会一如既往地豁出命来保护你。

    「纱布。」

    「给。」

    「肝脏没问题了,现在处理骨盆的腹膜後血肿,髂内动脉有搏动性出血,准备结紮。」

    「给,分离钳。」

    「左侧髂内动脉分支破裂,我来结紮,你负责压迫右侧止血。」

    「好。」

    师徒配合依旧完美。

    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中,无影灯冷冽如白昼。

    巡回护士换下满是血水的纱布和污桶。

    看着桶内的状况,她愣了一下。

    无法想像……

    受伤这麽严重的人,是怎麽从现场被救下来然後送往医院的?

    得感谢现场的战士们啊。

    他们和医生一样,都是英雄,都在一同从死神手里抢人。

    ……

    昨晚八点半,大雨瓢泼。

    市特勤支队的车库里。

    消防员李诚坐在一辆红色的斯太尔水罐车踏板上,正看着手机。

    手机上有妻子发来的简讯:

    【我和小雅坐大巴回老家了,她因为没考好,情绪很差,加上你今天又食言没陪她过生日,她现在不想听你说话,别打电话过来了……你在队里自己按时吃饭。】

    李诚看着屏幕,沉默良久。

    今天是女儿小雅十五岁的生日,一家三口本来说好了一起回老家玩。

    但下午临下班,隔壁区一个厂房起火,中队增援,他作为一班班长,把已经换好的常服重新脱了下来,换上了战斗服。

    火扑灭了,人回来了,假也泡汤了。

    他在车库里深吸了一口气。

    干消防这行,对得起胸口的章,就往往对不起家里的人。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站起身准备去食堂随便扒拉两口冷饭。

    就在这时,车库上方的警铃骤然响起。

    刺耳的铃声撕裂雨夜。

    通讯员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

    「全体集合!环城高速盘山路段突发特大山体滑坡!一辆夜间长途大巴被砸,後方多车连环追尾!带上所有破拆工具,立刻出警!」

    李诚一愣。

    长途大巴。

    环城高速。

    一种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

    没有时间犹豫,他迅速套上战斗服,戴上头盔,拉开车门跳进副驾驶。

    几秒钟之後,消防车拉响警笛,冲入暴雨……

    现场比通讯员描述的更惨烈。

    山体的泥石倾泻而下,直接截断了高速路。

    长途大巴侧翻在护栏边。

    车身中段被一块巨石拦腰砸中,车顶都凹陷到了座椅的位置,像一个被一脚踩瘪的易拉罐。

    後方,小轿车和货车撞在一起。

    货车的油箱破裂。

    空气中都能闻到柴油味。

    中队长跳下车,道:「一班带破拆工具,跟我上大巴!二班去处理追尾车辆,动作快!」

    李诚扛着几十斤重的液压破拆工具组,踩着及膝深的泥水,冲向大巴车中段。

    雨水砸在头盔上,视线模糊。

    雨水砸在头盔上,视线模糊。

    大巴车里传出微弱的呻吟声。

    「有人吗?听得见我说话吗?」李诚用手里的铁锤砸碎一块残存的玻璃,把探照灯打进去。

    光柱扫过扭曲的车厢。

    「救命……救救妈妈……」

    一个女孩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

    李诚的呼吸猛地停滞了一下。

    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

    心脏在这一刻几乎停跳,甚至无法呼吸。

    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操!」

    他怒吼了一声,把液压扩张器的尖端插进变形的座椅支架和车顶之间。

    「老赵,加压!!」

    发动机轰鸣着,液压扩张器缓慢地撑开扭曲的钢铁。

    缝隙被撑开。

    李诚把半个身子探进车厢。

    他看到了一件被鲜血染红的外套。

    那是他去年给妻子买的。

    吴婉宁整个人趴在座椅下方,背部承受了车顶挤压下来的巨大重量。

    而在她的身下,死死护着的,正是穿着校服的小雅。

    小雅的脸上全是泪水和血污,她擡起头,迎着探照灯的光,看清了来人。

    「爸……爸!你快救救妈妈,她流了好多血,她不动了……」

    老赵在外面喊:「班长,扩不动了,底盘卡死了!」

    李诚的手在发抖。

    这一刻,他不是战士,只是个父亲,是个丈夫……

    但下一秒,他意识到,必须得先救人。

    必须得冷静。

    於是转过头吼:「老赵,换液压剪,把旁边的承重柱切断,小刘,拿个顶杆过来,从下面借力。」

    他回过头,看着女儿的眼睛:「小雅,别动,别怕,爸爸在这。」

    钢铁在呻吟。

    柱子被切断。

    顶杆撑起了一点空间。

    李诚伸手,试着拉了拉。

    吴婉宁下半身完全被卡在变形的座椅骨架里,右侧腹部被一根断裂的金属扶手死死抵着。

    「不能硬拉!」李诚判断出伤情,回头喊,「把这排座椅的螺丝切了!连人带座一起往外平移!」

    两分钟後,座椅被切开。

    李诚和两名队员合力,将吴婉宁擡出了车厢,放在担架上。

    小雅紧紧跟在旁边,哭得嗓子已经哑了。

    急救人员冲了过来。

    「重度挤压伤!腹腔可能有大出血,立刻送附一院!」急救医生快速做了评估,指挥护士往救护车上推。

    小雅拉着李诚的袖子:「爸,我害怕……」

    李诚蹲下来,抱着女儿,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但他依然说着:「没事的,没事。」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二班长的声音:「李诚!货车卡着一辆小车,油漏得越来越快,车门变形打不开,里面有两个人,需要支援!」

    李诚的脚步定在了原地。

    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早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小雅,听医生的话,照顾好你妈妈。」

    李诚把女儿推上救护车,然後转过身。

    「老赵,带工具,跟我走!」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只要回头,他就迈不动腿了。

    身後,救护车的警笛声拉响,迅速远去。

    李诚提着液压剪,冲向了那辆漏油的货车。

    ……

    淩晨两点四十五分。

    南医大附一院,急诊大厅。

    一个穿着消防战斗服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站在大厅中央,视线在走廊和病床间扫视。

    终於,在留观区角落的长椅上,看见了小雅。

    她身上披着一件医院的毯子,手里捧着一杯热水,目光呆滞地盯着地面。

    走到女孩面前,男人停下。

    小雅擡起头。

    看到男人的那一刻,她手里的纸杯掉在了地上,水洒了一地。

    「爸……」

    她站起身,扑过去。

    李诚张开双臂,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

    他搂得很紧,很紧。

    小雅边哭边说:

    「爸……我跟妈吵架了……在车上的时候。」

    「我跟她说我讨厌她,说再也不想见到她。」

    「我话刚说完,车就翻了,是不是都是我的错?是不是都是因为我说错话了……」

    说到最後,女孩泣不成声。

    李诚嗓子有些沙哑。

    在此刻,他心中也非常担忧。

    但作为当爹的,至少要装出镇定来。

    李诚低下头,下巴抵在女儿的额头上:

    「小雅,你妈生你的时候,疼了一天一夜,那时候她就跟我说,这辈子只要你好好的,她什麽都愿意。」

    「吵架算什麽?哪有家人不吵架的。」

    「你妈不怪你,你也不能怪你自己,你现在好好的,就是对她最好的交代,听懂了吗?」

    小雅咬着嘴唇,眼神里全是恐惧。

    「爸,我妈会不会……」

    「不会。」

    虽然自己的手也在发抖,但李诚依然坚定道:

    「今年过年,咱还要一起回老家,包酸菜猪肉饺子呢,放心。」

    一个护士端着纸杯走了过来。

    纸杯里冒着热气。

    护士把水递了过去,轻声说:「同志,喝口水吧,辛苦了。」

    李诚愣了一下,双手接过纸杯:「谢谢,不辛苦,这是我们该乾的。」

    护士摇摇头:「我刚听救护车的师傅说了,环城高速那边情况复杂,你们消防队是硬生生扛着设备爬进去的,没有你们,今天急诊大厅要多一倍的黑标单子。」

    护士的话音刚落。

    等候区里,几个轻伤患者,纷纷站了起来。

    有个胳膊上缠着厚厚绷带的中年男人,看着李诚身上的消防服,声音哽咽道:

    「队长,我是後面追尾那辆货车的司机,是你们的人把我从变形的驾驶室里生生拽出来的,我还没来得及说声谢谢。」

    说着,男人弯下腰,深深鞠躬。

    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也站了起来,眼眶红红地看着李诚。

    在场的所有人,对这身橙黄色的衣服,对这份职业,都有着刻在骨子里的敬意。

    李诚有些局促。

    他端着热水,不知作何回应。

    小雅坐在一旁。

    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十五年来,她抱怨过无数次。

    抱怨父亲缺席了她的家长会,抱怨他永远在周末临时接电话跑出门,抱怨他连她十五岁的生日都能爽约。

    她曾以为,父亲爱工作胜过爱她和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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