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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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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四十一章春生 (第2/2页)

春风吹过。

    那棵枣树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嫩绿的光。

    等秋天,它会结枣的。

    很多很多枣。

    第一百四十二章谷雨

    四月十五,谷雨。

    这是春季的最后一个节气。雨水增多,百谷生长,农人们开始播种移苗,埯瓜点豆。

    陶邑城外的田野里,一片忙碌景象。战火刚刚熄灭半个月,但百姓们已经等不及了。他们扛着锄头,挑着粪肥,牵着耕牛,在翻过的土地上播种。春麦已经来不及了,但粟、黍、豆子还来得及。只要能种下去,秋收就有指望。

    范蠡站在城楼上,望着那片田野。

    “范大夫。”田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范蠡转身。田文穿着粗布衣裳,手里拿着一卷竹简,脸上带着笑意。

    “城外那些荒地,已经分完了。”他把竹简递过来,“一共三百二十七户,每户分得五亩。按你说的,战死者的家属优先,人多的人家多分。”

    范蠡接过竹简,看了一遍,点点头。

    “好。”

    田文又道:“屈由那边来报,盐场已经恢复生产了。新招的工人有两百多,大多是战死者的遗孀。工钱和男人一样,她们干得很卖力。”

    范蠡嗯了一声。

    田文看着他,忽然问:“范大夫,你说这些人,为什么这么拼命?”

    范蠡望着城外的田野,缓缓道:“因为这是他们的家。”

    田文点点头,没有再问。

    午时,范蠡回到猗顿堡。

    西施正在院子里晾晒菜干。这几日天气好,她从集市上买了很多春菜,洗净、焯水、晾晒,准备晒成菜干存着冬天吃。满院的竹匾里,铺满了碧绿的菜叶,散发着清新的香气。

    姜禾蹲在井边洗衣裳。她的伤已经好了,只留下几道淡淡的疤痕。她穿着粗布短衫,袖子挽得高高的,露出两截晒黑的手臂。

    范平蹲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在水盆里搅来搅去。大黄趴在他脚边,懒洋洋地晒太阳。

    杜衡坐在廊下,面前摆着一张矮几,几上放着笔墨竹简。他正在写字,一笔一划,很是认真。

    范蠡走过去,站在他身后看。

    杜衡写的是一篇策论,题目是《论守城之道》。开篇第一句:守城之道,不在城高池深,而在民心如一。

    范蠡看了一会儿,点点头。

    “写得不错。”

    杜衡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舅舅,墨先生说,等我写完这篇,他给我讲攻城之法。”

    范蠡笑了。

    “好。好好学。”

    申时,墨回来了。

    他这些日子忙得很,一边帮着整顿城防,一边训练新兵,一边还要和郢都那边通信。今日难得有空,来猗顿堡蹭饭。

    西施在厨房里忙活,姜禾进去帮忙。范平和杜衡在院子里玩,大黄追着一只蝴蝶跑来跑去。

    范蠡和墨回坐在廊下,喝茶说话。

    “郢都那边,怎么样了?”范蠡问。

    墨回放下茶盏,缓缓道:“楚王彻底掌控了局面。公子申的余党,该杀的杀,该贬的贬。朝堂上重新洗牌,现在说话算数的,是几个老臣。”

    “景阳将军的案子呢?”

    墨回沉默片刻,摇摇头。

    “没法翻。公子申虽然死了,但证据都毁了。景阳到底是不是他的人,谁也不知道。楚王的意思是,人死账消,不再追究。”

    范蠡点点头。

    他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那景梁呢?”

    墨回看着他,轻声道:“景梁的尸首找到了。”

    范蠡的手微微一顿。

    “在哪?”

    “城外乱葬岗。”墨回道,“他和景阳的尸首一起被扔在那里。我派人去找,找到了。”

    范蠡沉默。

    “葬了吗?”

    “葬了。”墨回道,“就在城西墓地,挨着海狼。”

    范蠡点点头。

    “多谢。”

    墨回摇摇头。

    “不用谢。他也是为陶邑死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范兄,”墨回忽然道,“齐国的消息,你知道吗?”

    范蠡转头看他。

    “田乞死了。”

    范蠡一怔。

    “怎么死的?”

    “病死的。”墨回道,“公子申败了之后,田乞就病了。据说是一病不起,拖了半个月,前天夜里咽的气。”

    范蠡沉默。

    田乞死了。

    那个弑父篡位的人,那个杀了田英满门的人,那个和公子申勾结的人——死了。

    病死的。

    “齐国现在谁当家?”

    “田乞的儿子,田恒。”墨回道,“才十五岁,什么都不懂。朝中大臣争权夺利,齐国又要乱了。”

    范蠡望着远方,久久没有说话。

    田乞死了。齐国乱了。

    短期内,陶邑没有外患了。

    可那些死去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夜里,范蠡独坐书房。

    案上摊着纸笔,他在写信。

    给白先生的,给那些还活着的人。

    告诉他们:田乞死了。齐国乱了。陶邑暂时安全了。

    写到一半,他停下笔。

    窗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他抬头,看见西施站在门口。

    “范郎。”

    范蠡放下笔。

    西施走进来,在他身边坐下。

    “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范蠡看着她。

    西施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想在城西办个学堂。”

    范蠡一怔。

    “学堂?”

    “嗯。”西施道,“那些战死者的孩子,没人教。还有那些孤儿,也没人管。我想办个学堂,请几个先生,教他们读书识字。至少,让他们能认几个字,将来有个出路。”

    范蠡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好。”

    西施笑了。

    “那我明天就去找地方。”

    范蠡握住她的手。

    “我陪你去。”

    窗外,月光如水。

    四月十五的月亮,圆得像一面银盘。

    那棵枣树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光。

    再过几个月,它就会结枣了。

    很多很多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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