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一百三十九章残阳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一百三十九章残阳 (第2/2页)

无数援军,从北边杀来,冲进敌军的后方。

    敌军大乱。

    范蠡猛地抬头,望向北方。

    那面“楚”字大旗下,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墨回。

    墨回骑在马上,挥舞着剑,朝他大喊:

    “范兄——!楚王复位了——!公子申被诛——!我带兵来救你了——!”

    范蠡怔住了。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第一百四十章相逢

    三月三十,申时。

    战斗还在继续,但胜负已定。

    墨回带来的三万楚军如同神兵天降,从背后狠狠捅进公子申大军的要害。敌军腹背受敌,阵型瞬间崩溃。北门的缺口处,涌入的敌军被两面夹击,死的死、降的降、逃的逃。

    西门方向,攻城的敌军见势不妙,仓皇后撤。守军趁势追杀,又斩获无数。

    东门外,齐军见势不妙,匆匆登船逃窜。五十艘大船扬帆起航,丢下无数辎重和伤兵,仓皇北遁。

    一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城外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公子申的三万大军,逃走的不足五千,剩下的或死或降。齐国水师虽然跑了,但丢下的辎重足够陶邑吃上半年。

    范蠡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切。

    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是——不敢相信。

    三天。

    整整三天,他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了。

    他以为这座城要守不住了。

    他以为那些百姓、那些士卒、那些他拼命想保护的人,都要死了。

    然后,墨回来了。

    带着三万楚军,从北边杀来。

    “范兄!”

    墨回的声音从城下传来。

    范蠡低头,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城门口,仰头望着他。满身血污,满脸风尘,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范蠡快步走下城楼。

    两人在城门口相遇。

    范蠡看着他,忽然笑了。

    墨回也笑了。

    然后,他们同时伸出手,紧紧握在一起。

    “墨回……”

    “范兄,我来晚了。”

    范蠡摇摇头。

    “不晚。刚刚好。”

    酉时,夕阳西下。

    范蠡和墨回并肩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那片狼藉的战场。

    楚军正在打扫战场,收敛尸体,清点俘虏。伤兵被抬进城中救治,降卒被集中看管,辎重被运往仓库。

    “郢都那边,怎么回事?”范蠡问。

    墨回望着远方,缓缓道:“公子申以为他赢了。囚禁楚王,诛杀异己,自称监国。但他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楚王有个儿子,叫熊章。”墨回道,“公子申囚禁楚王时,熊章逃出宫,找到了我。”

    范蠡一怔。

    “他为什么找你?”

    墨回笑了:“因为我是他师父。”

    范蠡愣住。

    墨回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狡黠:“范兄,你以为我这几年在郢都干什么?混吃等死?我一直在教太子读书。楚王知道我与你的交情,也乐得让我教。”

    范蠡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与他亦敌亦友,半生相争,半生相惜。如今,他又救了自己一命。

    “然后呢?”

    “然后?”墨回耸耸肩,“太子找到我,说叔叔要造反。我带他去找了几个忠于楚王的老臣,连夜调兵。公子申以为他掌控了郢都,却忘了城外还有三万驻军。那三万驻军的统领,是我旧部。”

    范蠡点点头。

    “所以你就带着兵杀回来了?”

    “不。”墨回摇摇头,“我先杀了公子申。”

    范蠡一怔。

    墨回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杀的不是一个谋朝篡位的权臣,而是一只鸡。

    “怎么杀的?”

    “趁他睡觉。”墨回道,“我带着太子和十几个死士,翻墙进了他的府邸。他正在做梦,梦见他当楚王。我一刀下去,他就醒了。醒了也没用,第二刀就死了。”

    范蠡看着他,半晌说不出话。

    墨回笑了:“范兄,你是不是觉得我变了很多?”

    范蠡点点头。

    墨回望着远方,缓缓道:“人是会变的。我也变了。”

    他顿了顿,又道:“不变的是,我还记得当年在楚国流亡时,你给我的那碗饭。”

    范蠡沉默了。

    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那时他们都还年轻,都在流亡,都在挣扎。一碗饭,换了一条命。三十年后的今天,那条命回来还他了。

    “墨回,”他轻声道,“多谢。”

    墨回摇摇头。

    “不用谢。你守城,我杀人。咱们各尽其责。”

    夜幕降临。

    范蠡回到猗顿堡时,西施正在门口等他。

    她脸上带着泪,但笑得很好看。

    “范郎。”

    范蠡走过去,把她拥进怀里。

    西施在他怀里哭了。

    三天三夜的担惊受怕,三天三夜的煎熬等待,此刻全都化作泪水,流了出来。

    范蠡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事了。都过去了。”

    范平从屋里跑出来,抱住父亲的腿。

    “爹!爹回来了!”

    杜衡站在廊下,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他只是看着范蠡,嘴角带着笑。

    姜禾坐在院子里,手里攥着那把刀。见范蠡回来,她站起身,走过来。

    “范郎。”

    范蠡看着她,看着她手臂上的伤,看着她脸上的疲惫,看着她眼中的光。

    “辛苦了。”

    姜禾摇摇头。

    “你更辛苦。”

    四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彼此。

    月光洒下来,把一切都染成银色。

    那棵枣树的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亥时,墨回来了。

    他站在猗顿堡门口,有些犹豫。

    范蠡迎出去:“怎么不进来?”

    墨回笑了:“怕打扰你们一家团聚。”

    范蠡把他拉进来:“你也是家人。”

    西施迎上来,向墨回行礼:“墨先生,多谢您救陶邑。”

    墨回连忙还礼:“夫人不必多礼。我与范兄相交三十年,这是他欠我的,也是我欠他的。”

    杜衡站在一旁,好奇地看着这个传说中的“墨回先生”。姜禾也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审视。

    墨回感觉到她们的目光,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范兄,你这一家子,真热闹。”

    范蠡笑了。

    “坐。喝一杯。”

    两人在廊下坐下。西施端来酒菜,然后退到屋里,把空间留给他们。

    墨回端起酒杯,敬范蠡。

    “范兄,这杯敬你。三天守城,不容易。”

    范蠡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杯敬你。千里救城,更不容易。”

    两人相视一笑。

    喝了几杯,墨回忽然问:“范兄,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范蠡望着夜空,沉默片刻,缓缓道:“守城,重建,等。”

    “等什么?”

    “等天下太平。”范蠡道,“等这座城真正安全,等这些人真正能安居乐业。”

    墨回看着他,点点头。

    “那我陪你等。”

    范蠡转头看他。

    墨回笑了:“怎么,不欢迎?”

    范蠡也笑了。

    “欢迎。”

    窗外,月光如水。

    三月三十的月亮,已经很圆了。

    再过一天,就是四月。

    四月,春天还在。

    夏天,快来了。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