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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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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九章除夕 (第1/2页)

    腊月三十,除夕。

    陶邑的早晨是在爆竹声中醒来的。

    天还没亮,城中就响起了零零星星的爆竹声。孩子们起得最早,揣着攒了一年的零花钱买的爆竹,在街巷间跑来跑去,比谁家的响,比谁家的亮。大人们笑骂着,让他们离柴垛远些,别把一年的收成都点了。

    范蠡站在院子里,听着那些爆竹声。

    很吵。

    但他喜欢。

    西施在厨房里忙活,蒸煮煎炸,热气腾腾。大黄蹲在灶台边,眼巴巴地望着锅里的鱼。范平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手里攥着一把爆竹,时不时点一个,“啪”的一声,吓得大黄一哆嗦。

    姜禾坐在廊下,裹着那件深青色的冬衣,看着这一切。她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

    公子阳生——现在该叫他杜衡了——站在姜禾身边,有些拘谨。他穿着一身新衣裳,是西施连夜赶制的,合身得很。从昨天到现在,他的话很少,只是一直看着这座陌生的城,看着这些陌生的人,看着那个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的小小孩童。

    那是他表弟。

    他舅舅的儿子。

    范蠡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还习惯吗?”

    杜衡点点头,轻声道:“习惯。就是……还没适应。”

    范蠡看着他,忽然问:“怨舅舅吗?”

    杜衡一怔。

    “这些年,让你一个人。”范蠡道,“你娘死的时候,你一个人在山上。你来郢都的时候,也是一个人。舅舅一直没有去看你。”

    杜衡沉默片刻,摇摇头。

    “不怨。”

    “为什么?”

    杜衡抬起头,看着他:“因为我知道,舅舅在守城。城里有很多人,和我和我娘一样的人。舅舅守城,就是守他们。”

    范蠡看着他,眼眶微热。

    这孩子,比他想象的懂事。

    “你娘……”他的声音有些涩,“她葬在哪里?”

    “会稽山上。”杜衡道,“舅公带我去看过。有块石头,上面刻着她的名字。舅公说,等以后有机会,把她迁回老家。”

    范蠡点点头。

    “等开春,舅舅陪你去。”

    杜衡看着他,眼中闪着光。

    午时,年夜饭开始准备。

    西施在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姜禾进去帮忙,两个女人配合默契,一个切菜一个炒菜,一个揉面一个包饺子。范蠡在院子里陪两个孩子——杜衡和范平。

    范平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表哥充满好奇,一直围着他转,问这问那。

    “表哥,你会放爆竹吗?”

    “会。”

    “那你放一个给我看!”

    杜衡接过他递来的爆竹,点燃,扔向空中。“啪”的一声,范平欢呼起来。

    “表哥,你会堆雪人吗?”

    “会。”

    “那你陪我堆!”

    杜衡看看院角的残雪,点点头,和他一起蹲下身。

    范蠡站在一旁,看着他们。

    杜衡很耐心,一点一点教范平怎么把雪团紧,怎么堆出形状。范平学得很认真,小脸冻得通红也不肯停。

    过了半个时辰,两个歪歪扭扭的雪人堆好了。一大一小,并肩站着。

    “这个是表哥,这个是我。”范平指着雪人,回头对杜衡咧嘴笑。

    杜衡看着那两个雪人,嘴角也浮起笑意。

    范蠡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两个孩子,一个是他儿子,一个是他外甥。

    他们本该从小就认识,一起长大。但命运让他们分开,一个在陶邑,一个在郢都。

    如今,终于在一起了。

    申时,年夜饭摆上桌。

    西施的手艺,满桌的菜。红烧肉、清蒸鱼、炖鸡、炒菜、饺子、年糕……摆了满满一桌,香气扑鼻。

    范平坐在桌前,眼巴巴地看着那些菜,口水都快流下来了。杜衡坐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些菜,但比弟弟矜持些。

    西施端上最后一道汤,在范蠡身边坐下。

    “吃吧。”范蠡说。

    范平第一个动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烫得他直吸溜,却舍不得吐出来。

    杜衡也动了筷子,吃得慢条斯理,很有规矩。姜禾给他夹菜,他点点头,说“谢谢姜姨”。

    西施看着他们,眼睛弯弯的。

    范蠡举起酒杯。

    “这一杯,”他说,“敬海狼,敬周老丈,敬所有战死的兄弟。”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第二杯,敬活着的人。

    第三杯,敬这个家。

    三杯酒下肚,范蠡的脸有些红。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喝这么多酒了。

    但今天,他想喝。

    饭后,众人围坐在火盆边守岁。

    范平困了,靠在母亲怀里,眼皮直打架。杜衡也困了,但强撑着,不肯去睡。姜禾靠在范蠡肩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没睡。

    火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发出“噼啪”的声响。窗外的爆竹声此起彼伏,远远近近,像是整个陶邑都在庆祝这个除夕。

    “范郎,”西施轻声道,“你说,明年会怎样?”

    范蠡望着跳跃的火苗,缓缓道:“明年,丁茂还会来。越国也还会来。还会有仗打,还会有人死。”

    西施沉默了。

    “但明年,”范蠡转头看着她,“范平又大一岁,杜衡也大一岁。姜禾的身体会养好。你的冬衣会做得更好。陶邑的城墙会更坚固。”

    他顿了顿,握住她的手:“所以,明年会比今年好。”

    西施看着他,眼中闪着光。

    姜禾不知何时睁开眼,也看着他。

    “范郎,”她轻声道,“你总是这么乐观吗?”

    范蠡摇摇头:“不是乐观。是信。”

    “信什么?”

    “信日子会往前走,信人会越来越强,信——”他看着火盆,缓缓道,“信那些死去的人,不会白死。”

    姜禾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轻轻靠回他肩上。

    窗外的爆竹声渐渐稀了。

    子时到了。

    新的一年,来了。

    正月初一,晴。

    天刚亮,拜年的人就来了。

    第一个来的是屈由。他穿戴整齐,提着两包点心,进门就拱手:“范大夫,新年好!范夫人,新年好!”

    范蠡还礼:“屈监官新年好。”

    屈由又转向姜禾,郑重行礼:“姜姑娘,新年好。屈某代陶邑上下,谢过姑娘这些年的辛苦。”

    姜禾一怔,随即还礼:“屈监官客气了。”

    屈由又看向杜衡,笑眯眯地:“这位就是杜衡公子吧?果然一表人才。”

    杜衡有些局促,但还是规规矩矩行了礼。

    屈由走后,田文来了。

    然后是景梁,然后是城中各处的管事、掌柜、里正。

    范蠡迎来送往,整整忙了一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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