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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冬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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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五章冬藏 (第2/2页)

    范蠡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那女人止住哭,低声道:“范大夫,民妇想求您一件事。”

    “你说。”

    “民妇想……想留在陶邑。海郎生前说过,陶邑是他的家。他死了,民妇想替他守着这个家。”

    范蠡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好。”他说,“陶邑就是你的家。有什么难处,只管来找范某。”

    那女人跪下,重重磕了个头。

    范蠡扶起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十一月十五,晴。

    第一批从海上来的消息到了。

    不是姜禾的,是白先生的:

    “范大夫:

    鹿郢的残部已撤回越国,宋国边境暂安。但灵姑浮没有死,只是受了重伤,正在会稽养伤。此人记仇,日后必来寻衅。

    丁茂那边,近日有异动。齐国水师频繁在琅琊外海操练,规模比往日大了许多。有消息称,田乞正在秘密打造新船,欲扩充水师。其意不明,但需警惕。

    另,公子阳生之事,不知何人走漏了风声。近来宋国、齐国皆有传言,说公子阳生未死,藏于海上。田乞已派人暗中查访,丁茂的水师也在海上搜寻。请转告姜禾,务必小心。

    白。”

    范蠡看完信,眉头紧锁。

    灵姑浮没死。丁茂在扩军。公子阳生的消息走漏了。

    这个冬天,注定不会太平。

    他提笔回信:

    “灵姑浮之事,我已知晓。此人若再来,必是生死之战。让隐市的人盯紧越国动向,一有风吹草动,速报。

    丁茂扩军,意在海上。转告姜禾,让她再寻更隐秘之处,必要时可弃冬岛,另觅他处。安全第一。

    公子阳生消息走漏,必是端木赐余党所为。让白先生追查消息来源,能灭口则灭口,不能灭口则离间。绝不能让田乞找到阳生。”

    写完信,封好,交给阿哑。

    阿哑接过信,打手势问:姜禾那边,要不要告诉她海狼的事?

    范蠡沉默片刻,摇摇头:“先不说。等她自己回来。”

    阿哑点头,消失在夜色中。

    十一月二十,大雪。

    第二场雪比第一场大得多,纷纷扬扬下了一整天。到黄昏时,积雪已有半尺厚,把整个陶邑都埋进了白色里。

    范蠡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这场雪。

    院子里那棵枣树,枝条被雪压弯了,垂得很低。大黄在雪地里踩出一串梅花印,又跑回廊下,抖着身上的雪。

    西施端了热汤进来,放在案上。

    “范郎,喝点汤暖暖身子。”

    范蠡接过汤,慢慢喝着。

    西施站在他身边,也望着窗外的雪。

    “范郎,你说姜姑娘那边,也下雪吗?”

    “海上应该更冷。”范蠡道,“但她说冬岛有温泉,应该还好。”

    西施点点头,不再问了。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范郎,我想给姜姑娘做件冬衣。”

    范蠡一怔。

    “她在海上漂了这么久,肯定缺衣裳。”西施道,“我手巧,做的衣裳暖和。等她回来,正好穿。”

    范蠡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好。”他说,“多做几件。我也做一件。”

    西施笑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

    十一月二十五,雪后初晴。

    范蠡带着范平,在院子里堆雪人。

    这次不是堆一个,是堆三个——一个高的,一个矮的,还有一个更矮的。高的是爹,矮的是娘,更矮的是范平。

    范平高兴坏了,跑来跑去,给雪人安眼睛、安鼻子、安嘴巴。安完了,他站在三个雪人前面,左看右看,不满意,又跑去折了一根枯枝,插在“娘”的手里,说那是扫帚。

    西施在廊下看着他们,笑得眼睛弯弯的。

    大黄蹲在她脚边,也看着那三个雪人,偶尔喵一声。

    范蠡蹲在雪地里,看着儿子忙碌,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平静。

    六日血战,两千多条人命,无数个不眠之夜——都过去了。

    至少此刻,此刻是安宁的。

    “爹,”范平跑过来,拉着他的手,“你看,好不好?”

    范蠡看着那三个歪歪扭扭的雪人,点点头:“好。真好。”

    范平高兴地笑了。

    西施走过来,握住范蠡的手。

    两人站在雪地里,看着那个小小的雪人一家。

    “范郎,”西施轻声道,“年后去郢都,带上范平吧。”

    范蠡转头看她。

    “他大了,该见见世面。”西施道,“再说,杜衡是他表哥,也该让他们见见。”

    范蠡沉默片刻,点点头:“好。一起去。”

    西施笑了。

    夕阳西下,把雪地染成金色。

    那三个雪人,静静地立在院子里,像在守护这个小小的家。

    夜里,范蠡独坐书房。

    案上摊着纸笔,他正在写信。

    给杜衡的:

    “衡儿:

    下雪了。陶邑的雪很大,积了半尺厚。范平在院子里堆雪人,堆了一个爹、一个娘、一个他自己。歪歪扭扭的,很好笑。

    年后,舅舅去郢都看你。带上范平,还有你姑母——就是舅舅的妻子,你应该叫舅母。

    我们一家,终于要团圆了。

    等着舅舅。

    舅舅”

    写完信,封好,他走到窗前。

    月光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

    那三个雪人,还在院子里站着。

    爹,娘,孩子。

    一家三口。

    范蠡看着它们,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

    但月亮很圆,很亮。

    照在这座劫后余生的城上。

    照在那个小小的院子里。

    照在那三个歪歪扭扭的雪人身上。

    照在千里之外,那个等着舅舅去看他的少年身上。

    新的一年,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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