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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血火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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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章血火二日 (第2/2页)

三口围坐在一起。

    范平吃得很香,时不时抬头看父亲一眼。范蠡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像在咀嚼什么。

    西施给他夹菜,他也不推,只是默默吃。

    饭后,范蠡去书房。

    案上已经堆了一摞文书——都是今日的伤亡统计、粮草消耗、军械损耗。他一份份看过去,数字触目惊心:

    阵亡六百三十七人,伤者一千二百余人。两日合计,阵亡已过千,伤者逾两千。能战者,已不足八千。

    粮草消耗巨大,只够半月之需。

    箭矢消耗过半,火油所剩无几。

    若明日越军再这样攻一天,陶邑就要弹尽粮绝。

    他放下竹简,闭目沉思。

    景阳的援军,最快还要三日。

    三日。

    八千残兵,对两万五千越军。

    能守住吗?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守。

    窗外传来打更声,已是二更。

    范蠡睁开眼,提笔给杜衡写信:

    “衡儿:

    陶邑正在打仗。越军两万五千人攻城,守军不足八千。已战两日,阵亡过千。

    但城还在。

    舅舅还在。

    你放心,舅舅不会死。舅舅还要活着去看你,看你长高、长壮,看你入朝为官,看你成家立业。

    你在郢都要好好读书,好好吃饭,好好活着。

    等仗打完了,舅舅去看你。

    舅舅”

    写完信,封好,交给阿哑。

    阿哑看着他,打手势问: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范蠡想了想,缓缓道:“若我回不来,这封信送到杜衡手上。告诉他,舅舅的玉佩,和信放在一起。那是他母亲留给他的。”

    阿哑脸色一变,打手势:范大夫……

    范蠡摆摆手:“去吧。只是以防万一。”

    阿哑看着他,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最终,他点点头,消失在夜色中。

    范蠡走到窗前,望着天上的月亮。

    十月十八的月亮,又缺了一些。

    但他知道,月缺还会再圆。

    正如人心,再远也会靠近。

    只是,他还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他不知道。

    但他会等。

    窗外,夜风很冷。

    那棵光秃秃的枣树,在风中轻轻摇晃。

    十月十九,凌晨。

    越军的战鼓又响了。

    这一次,比前两日更急,更猛。

    范蠡登上城楼时,看到的是一片火海——不是营火,而是真正的火。越军在北门外点燃了数百堆柴草,浓烟滚滚,借着风势,向城墙飘来。

    “他们要用烟熏!”景梁骂道,“卑鄙!”

    范蠡捂住口鼻,看着那滚滚浓烟。风向不利,烟全往城墙上飘。守军被熏得睁不开眼,咳嗽声此起彼伏。

    “让所有人用水浸湿布条,捂住口鼻!”范蠡下令。

    令旗挥舞,命令传遍城墙。

    但浓烟越来越重,视线越来越差。就在这时,越军的进攻开始了。

    这一次,他们不再分兵,而是集中全力,猛攻北门。

    云梯如林,士卒如蚁,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

    城墙上,守军拼死抵抗。但浓烟熏得他们睁不开眼,很多人边咳边战,战斗力大减。

    第一批越军攻上城头。

    “杀!”

    景梁亲自带着亲兵冲上去,刀光闪烁,血溅当场。第一批越军被击退,但第二批又涌上来。

    第二批被击退,第三批又涌上来。

    城头,成了血肉磨坊。

    范蠡站在城楼最高处,看着这一切。

    他的身边,只剩几个亲兵。阿哑不在——去送信了,还没有回来。

    一个亲兵指着城外:“范大夫,你看!”

    范蠡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城外,一面巨大的黑色军旗正在向前移动。旗下,一个身披金甲的人骑在马上,正在指挥进攻。

    那是灵姑浮。

    他竟然亲临前线。

    “旋风炮!”范蠡大喊,“瞄准那面旗!”

    四台旋风炮同时发射。石弹呼啸而出,落向那面军旗。

    第一枚落空。

    第二枚落空。

    第三枚正中灵姑浮身边的一个亲兵,那人连人带马倒下。

    第四枚——正中灵姑浮的战马。

    马匹长嘶一声,轰然倒地。灵姑浮被摔下马,滚落在地。

    城楼上,守军爆发出一阵欢呼。

    越军大乱。主将落马,生死不明,进攻的节奏顿时被打乱。

    “杀!”景梁趁机率军反击。

    越军被赶下城头,云梯被推倒,攻势瓦解。

    午时,越军再次鸣金收兵。

    这一次,他们退得比前两日都快。灵姑浮被抬回营地,生死未卜。军心浮动,无法再战。

    城墙上,守军瘫坐在地。

    有人笑,有人哭,有人抱在一起。

    两日半。

    他们守住了两日半。

    还剩两日半。

    范蠡走下城楼,穿过人群。

    有人喊他:“范大夫!”

    他回头。

    一个满脸血污的士卒跑过来,扑通跪在他面前。

    “范大夫,小人的兄弟战死了。小人……小人想给他磕个头,但不知道磕哪儿……”

    范蠡扶起他,轻声道:“就在这儿磕。陶邑的土地,会收下他的魂。”

    那士卒点点头,趴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头。

    范蠡看着他,眼眶微热。

    他继续走。

    走过那些伤兵,走过那些尸体,走过那些沉默的百姓。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吹过,卷起血腥的气息。

    申时,范蠡回到猗顿堡。

    西施不在院子里。

    他走进屋,看见西施正坐在床边,抱着范平。孩子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

    “他怎么了?”范蠡问。

    “吓着了。”西施轻声道,“城外的喊杀声太大,他问:爹会不会死?”

    范蠡沉默。

    西施抬起头,看着他:“我说不会。爹一定会回来。”

    范蠡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夷光……”

    “别说了。”西施靠在他肩上,“让我靠一会儿。”

    范蠡不再说话,只是抱着她。

    窗外,夕阳如血。

    那棵光秃秃的枣树,在风中轻轻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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