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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 无名,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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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0章 无名,有名 (第2/2页)

又拿出纱布,为老太太固定腿。

    “大娘,骨头断了,但没移太多,固定住就行,不能动。”

    老太太的眼睛终于睁开了,看了看软软,又看了看她胳膊上的袖标。

    嘴动了一下。

    “闺女……鬼子走了?”

    “走了。”

    老太太眼泪从眼角往下淌,流到耳朵边上,滴在土地里。

    软软用袖子给她擦了擦脸,又把水壶凑到她嘴边。

    “小口喝,慢慢来。”

    外面陆续有老百姓回来了。

    有人从山里回来,有人从亲戚家回来,有人从芦苇荡里钻出来。

    一个女人站在自家烧塌的房子前面,两只手垂着,一动不动。

    烧焦的房梁从墙头上耷拉下来,屋里什么都没了。

    她就那么站着,看了很久。

    旁边有个老汉蹲在被填掉的井边,一手撑着膝盖,不出声的哭。

    眼泪也没多少,就是肩膀一抽一抽的。

    老班长把枪交给鹰眼,拍了拍旁边战士的肩。

    “去,把那边没烧透的木料搬过来。”

    战士们散开,从废墟里扒出还能用的檩条和椽子,烧焦的木头两头黑,中间还有没烧穿的芯子。

    老班长亲自动手,用焦木搭起个三角顶棚,上面铺芦苇秆,下面垫干草。

    不大,够一家人蹲一宿。

    搭完一个,搭第二个。

    狂哥从壕沟那边回来,身上沾着土。

    他走到村口的石磨旁边,解开腰间的干粮袋,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在磨盘上。

    三块杂粮饼,硬邦邦的,边角都磕出了渣子。

    他没回头,转身就往老乡那边走,帮人搬半截烧焦的柜子。

    鹰眼从后面走过来,看了一眼磨盘上的干粮,什么也没说,把自己的口粮也掏出来放上去。

    两份。

    后来又多了几份。

    老郑放了一份,炮崽放了一份,磨盘上堆了一小撮杂粮饼和红薯干。

    不多,但在冬天的崔庄,这就是最实在的东西。

    傍晚,支队统计结果传下来。

    通讯员拿着皱巴巴的纸站在大队部门口念。

    “反扫荡期间,毙伤日伪军一百余人,端掉兵站一个,哨所三处,缴获步枪四十七支,轻机枪三挺,掷弹筒两具,弹药若干,骡马十一匹。”

    “我部伤亡……”

    通讯员停了一下。

    “伤亡一百一十三人,其中牺牲四十一人。”

    连长把数字记在本子上,合上本子,没说话。

    天黑之前。

    村子东头一片空地上,新添了一排土堆。

    土堆很矮,每个前面插着一根削平的木棍,上面用刀刻着战友的名字。

    有的字刻的深,有的刻的浅。

    尖刀班在墓地前站成一排。

    老班长站在最前面,手里捏着一张纸条,纸条是从通讯员那里要来的,上面写着名字。

    他低头看了一眼纸条,然后抬起头。

    “张德水。”

    安静。

    “赵小年。”

    安静。

    “孙大勇。”

    每念一个名字,全班的人把腰挺直一点。

    炮崽站在最边上,手攥着帽子,眼眶发红。

    念到最后一个名字时,老班长停了一下。

    “李根生。”

    后卫牺牲的一个班副。

    老班长把纸条叠起来,揣进胸口口袋里,然后转身就走。

    走了三步停下来,低着头肩膀在抖。

    没人看见他的脸,也没人走上去。

    傍晚,休息期间,炮崽忽然唤道。

    “姐。”

    “嗯。”

    炮崽看着水面发了一会呆。

    水塘边的芦苇桩子上落了一只鸟,瘦瘦的,也不叫,蹲在那儿缩成一团。

    “姐,等仗打完了,咱们能不能给牺牲的战友立块碑?”

    软软盯着水里散开的血丝,看了很久很久。

    鸟从芦苇桩子上飞走了,水面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又消失。

    “能。”软软笃定,“到时候全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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