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女扮男装的嫡小姐(10) (第2/2页)
一个管杂物的内侍说他在整理茶具,另一个在门口候着等秦崇礼回来。
四个人各自报了自己的位置和做的事情,每一样都有人能佐证……
除了一个人。
那个管杂物的内侍说他“整理茶具”的时候,旁边没有第二个人在。
小顺子出门倒茶渣了,青萝在添香,福安在擦书架,门口候着的那个没进来过。
也就是说,在小顺子离开书房的那段时间里,这个管杂物的内侍是唯一一个无人见证行踪的人。
宁馨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那内侍约莫三十出头,面色发黄,嘴唇微微干裂,被她看住的那一瞬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宁馨没有当场点破。
她收回目光,走到那扇朝东的窗台前,推开窗,探身往外看了一眼。
窄廊尽头是一道矮墙,翻过去便是杂役院的偏门。
她从窗台上那层薄灰的分布来判断。
灰上有一道小小的凹痕,像是有人把一样东西先搁在了这里,片刻后又取走了。
她关上窗,回到案前。
“陛下,那方镇纸恐怕没有被直接带出书房。”
秦崇礼从折子里抬起头:
“什么意思?”
“有人把它从这扇朝东的窗递了出去,窗台外面有人接应,接了之后从窄廊翻墙去了杂役院。”
秦崇礼看着她,没有说话。
宁馨继续道:“臣方才问了一圈,每个人都有人作证。可最巧的是,小顺子出门倒茶渣的那段工夫,青萝在添香,福安在擦书架,门口那位一直在殿外。”
“只有管杂物的冯四,他说自己在整理茶具,但没有人看见他。”
“而小顺子经过窄廊时顺手关上那扇窗的时候,窗台上已经有了那道新划痕。”
她顿了一下,看着秦崇礼的眼睛:
“臣以为,那方镇纸是冯四放的,小顺子可能只是碰巧关了窗,但接应的人大约已经等在窄廊里了。”
“镇纸从窗台上被取走之后,冯四再若无其事地回到原位。整个过程用不了半盏茶。”
殿内安静了几息。
秦崇礼把手中的笔搁下了。
他看着宁馨,面上辨不出喜怒,但左手食指搭在那方碧玉镇纸的边缘,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然后他开口:
“冯四呢?”
门口的内侍连忙应声:“在、在殿外候着……”
“带下去,审。”
冯四被拖下去的时候脸色煞白,嘴里喊着“奴才冤枉”,可腿已经软得站不住了,被两个禁卫一左一右架着拖出了院子。
……
侍卫的动作很快,宁馨跟着回来的时候,秦崇礼手里已经多了一张薄纸。
他把那张纸推过来,指尖在纸上点了一下:
“裴肃的人方才从冯四的住处搜出来的。你瞧瞧。”
宁馨接过纸。
上面是一张清单,居然是近三个月内各宫报“遗失”或“损坏”的物品名录,字迹不是冯四的,但末尾画了一个极小的标记,像是一个暗号。
清单旁边用另一种笔墨写了两个地址,一个在东市,一个在城南。
“这偌大的皇宫……还真是漏洞百出啊。”
秦崇礼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搁在腹前。
“冯四替人递东西,挣的是跑腿的银子。真正把这些东西‘消化’掉的……是在外头。”
宁馨放下那张纸:“陛下想让臣怎么做?”
秦崇礼看了她片刻。
他的目光沉沉的,显然是没想到自己身边还有这出好戏。
“你和程越换身便服,去这个东市的地址看看。”
“表面上是典当铺子,朕怀疑底下还有别的门道。不必打草惊蛇,先探清楚路数。”
宁馨垂首:“臣遵旨。”
—一张清单,两个地址,一个暗号。
这已经不是一桩偷镇纸的小案子了。
……
半个时辰后,她和程越换了布衣出了宫门,穿过东市后街,找到了那家牌匾上写着“珍和”的铺子。
门脸不大,黑漆门板半掩着,里头昏暗一片。
宁馨推门进去的时候,柜台后拨算盘的掌柜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垂了下去。
宁馨的目光从柜台表面扫过,落到底层的暗格上。她注意到一件事:那个掌柜拨算盘珠子的手,是左手。
可他起身给她们让路的时候,右手先撑的柜台。
她什么都没说,只和程越逛了一圈便出来了。
回去的路上,她把这件事告诉了程越,程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
“……你是说,他在掩饰自己是左撇子?”
“我猜他在掩饰的,比左撇子更多。”
“更像是在传递什么信号的手势……”
“你想,一家开在东市后街的典当铺子,一个需要掩饰惯用手的掌柜,一张画了暗号的清单,还有宫里近三个月密密麻麻的‘遗失’记录。”
“程越,这铺子恐怕不只是销赃这么简单了。”
程越的脚步放慢了:“你是说……”
“有人借着典当铺子倒卖宫中物件,明面上赚的是银子,暗地里传递的是什么,就不好说了。”
宁馨抬眼看向前方宫门的轮廓,暮色把那些飞檐的剪影镀成了一片暗金,“陛下让我们查的,恐怕不是一些物件这么简单的事。”
当晚,宁馨把珍和的布局、掌柜的异样、暗格的位置和那张云纹标记的收据一一报给了秦崇礼。
秦崇礼听完,靠在椅背里沉默了很久,烛火把他半边脸照得明亮,半边脸藏在阴影里。
“朕原本以为只是一桩偷盗。”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现在看来,这水里养着的鱼,比朕想的要大。”
他抬眼看向宁馨,烛火在他瞳孔深处跳了一下:
“宁峥,你继续查。沿着珍和这条线往下挖,朕要知道这把椅子底下,到底还藏着多少东西。”
宁馨单膝点地:“臣遵旨。”
她起身退出去的时候,殿门在她身后慢慢合拢。
夜风从廊下灌过来,吹得她肩上的披风微微翻动。
她站在那片夜色里,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疏星,然后低头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珍和。云纹暗号。
左撇子的掌柜。
陛下呀,这还用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