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577章 空桩独系风中索,一轮寒月念骅骝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577章 空桩独系风中索,一轮寒月念骅骝 (第2/2页)

,帐顶挂着一串白色翎羽,在风里轻轻晃。

    达勒然走到帐前,伸手掀开帐帘。

    帐内,羯柔岚背对着帐门,赤着上身坐在一张羊皮褥子上。

    她赤着脊背,身形舒展,纤细脖颈往下,骨架生得匀称利落,整条脊背线条紧实绵长,不见一丝松垮赘肉,顺滑曲线一路收束到腰窝,衬出一身清瘦又带着野气的骨相,两片蝴蝶骨微微凸起,抬手、转肩时便随动作轻轻挪动,昏黄灯火底下,骨肉分明的轮廓看得一清二楚。

    常年风吹日晒的草原养出一身小麦色皮肉,肌理细腻紧实,油灯暖光落在皮肤上,裹着一层温润透亮的柔光,顺着脊背高低缓缓淌动,腰腹收得极细,反倒衬得双肩开阔。

    背上三道旧疤刺目显眼,两道横在蝴蝶骨下头,还有一道长疤从右肩斜划而下,蜿蜒缠到左腰,疤痕泛着浅白,皮肉微微凸起,看起来有些年头。

    新伤在右肩,虽然未曾贯穿,但背后的皮肤有些红肿,她正侧着手往背上抹药膏,动作有些别扭,左手够不太到。

    达勒然愣了一息,随即飞快地转过身去。

    羯柔岚听见帐帘的动静,手指一顿,右手已经摸到了身旁的弯刀刀柄,五指扣紧,整个人绷了一下。

    她扭过头来,目光冷冽如刀。

    “谁?”

    “是我,你的伤如何了?”

    达勒然背对着她,目光落在帐帘的缝隙上,外面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细线。

    听见达勒然的声音,羯柔岚将刀柄松开,转回头继续往伤口上抹药。

    “没事,箭上没毒,并无大碍。”

    她的声音很淡,带着一点闷,大概是伤口被药膏刺激的。

    “你来做什么?”

    达勒然晃了晃手里的瓷瓶。

    “国师让我来送药。”

    帐内安静了一息。

    “过来给我。”

    达勒然转过身来,目光尽量落在她手上,没往别处看,他走上前两步,弯腰将瓷瓶递过去。

    羯柔岚接过瓷瓶,拔开木塞,凑到鼻尖闻了一下,随即把瓶口倾斜,将药粉洒在伤口上,白色的药粉落在身前伤口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冰凉的触感浮上皮肤,药粉接触到伤口的一瞬间,刺痛感让她吸了一口凉气,随后把瓷瓶放在一旁,拿过早就备好的布条,往后递了一下。

    “正好,你来帮我一下。”

    达勒然接过布条,走到她身后。

    他弯下腰,两只大手捏着布条的两端,绕到她身前,从右肩缠过去,把伤口覆住,布条从右肩绕过胸口,再从左腋下穿回去,缠了一圈,他的动作不算快,力道控制得也还行,不松不紧。

    缠到第三圈的时候,布条不够了,达勒然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刀,将布条割断,把剩下的布条递到她手里。

    “自己系紧。”

    羯柔岚接过布条系了个扣,把麻布固定住,随即活动了一下右肩,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达勒然后退了几步,在一旁的木箱子上坐下来,帐内安静了一会儿,油灯的火苗跳了两下,灯芯又短了一截。

    “你为何不在羯角骑中安排几个女子亲卫?”

    羯柔岚将中衣披上,慢条斯理地系着带子,转过身子来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不解。

    “女子很难达到羯角卫的招收条件。”

    达勒然扯了扯嘴角。

    “又不是非得让她们上阵杀敌。”抬手指了指,“无非是对你方便些。”

    羯柔岚拿过一旁的水碗,喝了一口。

    “对羯角骑没用,招进来干什么?”

    “而且军中这些家伙你又不是不清楚。如若不是实力能压过他们,女子在军中哪有我这般地位?”

    达勒然没接话,羯柔岚看了他一眼。

    “王庭那些贵族,对南朝女子和一些从其他部落抢来的女子是什么样子,你又不是没见过。”

    “这群长期在军中碰不到女人的汉子,就更别提了。”

    达勒然沉默了两息,点了点头。

    帐内又安静了一会儿,油灯的火苗在灯盏里跳了几下,把两个人的影子在帐壁上拉长又缩短。

    “国师说了,明日一早前往白登山。”

    达勒然站起身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羯柔岚嗯了一声。

    “我一会儿便让人下令。”

    达勒然点了点头,朝帐门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她,月光从帐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的身前。

    “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他顿了一下,“还有,今日多谢。”

    帐内安静了一息。

    “嗯。”

    达勒然掀开帐帘走了出去,帐帘在他身后落下,晃了两下,归于平静。

    帐内只剩下羯柔岚一个人,她坐在羊皮褥子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肩的麻布,伸手按了按,药粉的冰凉感还在,她把那只瓷瓶拿起来,看了看,瓶身上什么字都没有,她把木塞重新按上,搁在一旁。

    油灯的火苗又跳了一下,她伸手拨了拨灯芯,火苗稳了一些,帐内亮了几分。

    她坐了一会儿,伸手拿过一旁的一件外袍,披在肩上,走到帐帘前,掀开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帐外的月光很亮,远处有几个巡逻骑兵的身影在月光下走动,马蹄声闷闷的,被风一吹就散了。

    她掀开帐帘走了出去,夜风灌进外袍里,有些凉,她拢了拢领口,朝帐侧走了几步。

    帐侧有一根木桩,钉在地上,是用来拴马的。

    此刻拴马桩空空如也,绳索还挂在桩头上,绳结完好,绳尾垂落地面沾着干草泥土。

    羯柔岚站在木桩前,低头看着那根空绳索,风从北面吹过来,把绳索吹得晃了一下。

    ......

    那匹风逐鹿是她从小养大的,从马驹的时候就开始喂,用羊奶一勺一勺喂大的。

    小时候它调皮,总爱用鼻子拱她的手,拱得她手心痒痒的,她就拍它的鼻子,它也不恼。

    后来它长大了,跑得比草原上任何一匹马都快,她骑上去的时候,它从来不闹脾气,说跑就跑,说停就停,说往左绝不往右。

    今日午后,一支箭射进了它的左眼,它定是痛极了,才差点把自己甩下来。

    后来她换了达勒然的马,风逐鹿后来怎样了,她不知道。

    大概是死了,瞎了一只眼的马,在战场上活不了,哪怕活下来,也不适合再跟着自己了......

    她站在木桩前,月光照着她的侧脸,照着她散在肩上的头发,照着她右肩绷带上渗出的那一小片暗色。

    她抬起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月亮又大又圆,挂在正头顶,随手从外袍的口袋里摸出一只铜盒,从里面取出一块奶糖塞进嘴里。

    奶糖在舌尖化开,甜味慢慢散出来,漫过舌根,漫过喉咙,一直漫到胃里。

    她站在那里,嘴里含着糖,看着天上的月亮。

    风从北面吹过来,把她外袍下摆吹得猎猎作响,木桩上的空绳索跟着风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

    远处的篝火矮了大半,营地里的鼾声此起彼伏,偶尔有战马嘶鸣一声,不知从哪个角落传出来,在夜色里拖得很长很长。

    羯柔岚站在马栓前,嘴里含着奶糖,看了那根空绳索很久,这才转过身,走回帐内。

    帐帘落下,月光照着那根空木桩,照着那根在风里晃来晃去的空绳索,照着绳索下面那片被马蹄踩碎了的干草。

    夜风从北面吹过来,把所有的声音都吹散了,只剩下风本身。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