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4章 陈九落泪:走,咱们回家!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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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探出墙体的马面,是他们闭着眼都能摸出来的华夏汉家制式风格!
墙砖之间严丝合缝的砌法,绝对是汉人工匠作监独门秘方的“三合土”灌浆手艺!
这……
这他娘的,根本就是座放大了十倍的大明雄关!
“嘉……嘉峪关?”一个随军老将瞅着那城门,下意识嘀咕出声。
“不对!”徐辉祖的声音都在打颤,他指着城墙上一处往外凸的敌台,眼神跟见了鬼似的,“那是……那是弩箭机的设计!这玩意儿只有图纸上有啊!”
“卧槽……”李景隆这句粗口骂的纯粹无比,脑子彻底宕机了:“这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活爹,敢在奥斯曼的地盘上,修咱们大明的城?还是个超级加倍版?”
他想不通。
全军上下没人能想通。
这破地方,离大明的玉门关,足足有一万四千里!
一万四千里地啊!
王大锤像个木桩子一样杵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那座城。
那双空洞的眼里,一点水花都没有。
家?他的家,早在那场大火里,跟着那个求他给个痛快的奥斯曼人,一块儿烧成灰了。
所以,他的目光只是在城墙上瞎晃悠。
突然。他定住了。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城门楼屋脊的两头。
那儿,蹲着两只张牙舞爪的陶土神兽。
那是……螭吻。
龙首鱼身,好吞火。
他老家县城城隍庙的屋顶上,就蹲着两只一模一样的。小时候,他爹抱着他,指着那神兽说,这是龙王爷的儿子,能保佑全城不起火。
爹……火……
王大锤那张满是黑灰的脸上,死寂的眼珠子猛地一缩,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鞭子。
紧接着,一滴黑色的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在他那张僵硬的脸上,冲出一道刺眼的灰白泪痕。
“爹……”他喉咙里挤出一声蚊子哼哼。
这一声“爹”,就像把钥匙。
“咔哒”一下,把整个“疯狗营”几万人心底里,那把锁了三天的锈锁,全给捅开了。
李二狗瞅见了城墙根下,那一排排水用的龙头石雕。小时候一下雨,他就爱蹲在龙头底下,拿手接龙嘴里吐出来的水。
一个山东老兵,看见了城墙上那门楼子,跟自家村头的牌坊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一个两广的兵,瞅见了屋檐下挂着的风铃,虽然样式怪,但一眼就能认出来。
这哪是在看城啊。
这分明是在看他们被撕的稀碎、回不去的家。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成千上万滴黑眼泪,从那一双双死鱼眼里涌出来。
没人嚎。只有一片压抑到极点的无声流泪。
他们被地狱抽干的人性,这会儿,被一座万里之外、本不该出现的“家”,用最狠也最柔的法子,硬生生给塞了回来。
城墙上。
迪亚巴克尔总督穆拉德帕夏,正站在他引以为傲的城头上,城下,是一片黑压压的海洋。是一眼望不到头的,从东方来的魔鬼。
代林库尤那把火,早把整个东部行省给点炸了。三十万大军,连带地底下的怪物,全熟了。
他不知道这帮东方人是使了什么妖法,他只知道,现在,刀架到他脖子上了。
“真主啊……”
他瞅着城下那些光流眼泪不吭声的明军,感觉自己头皮都要炸了。
这帮活阎王在干嘛?怎么不攻城?哭啥呢?
这种透着邪气的安静,比千军万马嗷嗷叫着攻城,更让他觉的毛骨悚然。
大军后方。
沙岗上,那辆破牛车稳如泰山。
陈九掀开车帘,眯缝着浑浊的老眼,远远望着夕阳下那座巨城。
风撩起他额前枯草般的乱发。
他就那么干坐着,死死盯着那座刻满汉家风骨的城。
两行老泪,顺着他脸上刀刻般的褶子,悄无声息地砸进烟丝里。
“回家了……”
他嘴唇微动,声音轻的只有风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