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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免费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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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休息(免费番外) (第1/2页)

    匹兹堡市政厅,市长办公室。

    凌晨四点十七分。

    里奥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眶深陷。

    如果此时有一位经验丰富的医生站在这里,大概会从他的体态和肌肉紧绷程度上判断,这个人已经至少有七十二小时没有进行过深度睡眠了。

    事实上,是七十八个小时。

    从华盛顿返回匹兹堡之后,他的大脑就一直处于一种高速过载的运转状态。

    桌面上,散乱地堆叠着三份厚重的文件。

    最左边,是《阿巴拉契亚-特拉华能源走廊紧急复工法案》的州级配套细则第三稿。

    中间,是伊芙琳·圣克劳德发来的关于东北联盟资金池底层架构重组的风险评估报告。

    右边,则是萨拉整理的,针对华盛顿K街那帮公关秃鹫即将发起的核电涨价两亿美元舆论攻势的反制预案草案。

    他必须在这些错综复杂的法律条文、财务数据和舆论陷阱中,找出一条不崩盘的生路。

    里奥的手指在键盘上缓慢地敲击着。

    他正在修改伊芙琳发来的风险评估报告中的一个条款。

    “关于资金池在极端市场波动下的熔断机制,授权特别委员会在遭遇超过5%的单日净流出时……”

    他敲下这行字,然后停了下来。

    光标在屏幕上机械地闪烁着。

    一下,两下,三下。

    里奥皱起了眉头。

    他盯着“5%”那个数字,感觉脑子里有一团粘稠的浆糊正在缓慢地蔓延,阻碍着神经元之间的信号传递。

    5%的熔断线,这是伊芙琳团队给出的建议。

    从纯金融风控的角度来看,这是一个保守且安全的数字。

    它能确保圣克劳德家族的底层资产在面临恶意挤兑时迅速锁死,避免损失扩大。

    但里奥知道,如果把这个数字写进联盟的章程里,那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因为互助联盟的资金池不是华尔街的对冲基金。

    它里面装的不仅是资本家的钱,还有成千上万中小企业主的救命钱,有外州劳工的结算工资,有用来平抑物价的战略采购准备金。

    如果在政治危机爆发时——比如斯特恩在华盛顿动用司法部进行恶意审查——引发了短暂的恐慌性提款,5%的熔断线会瞬间触发。

    一旦资金池冻结,哪怕只冻结二十四小时,那些依赖联盟结算系统发工资的小工厂就会立刻停摆。

    工人们拿不到钱,恐慌就会从金融层面迅速蔓延到物理层面。

    挤兑会变成暴乱。

    所以,5%绝对不行。

    它太低了,它保护了资本,却把政治风险无限放大了。

    “必须提高。”里奥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伸出手,想要把“5”改成“15”。

    但是,他的手指悬在退格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15%?

    如果提高到15%,一旦遭遇恶意做空和连环打击,资金池在触发熔断前将流失近二十亿美元,这会直接击穿圣克劳德家族信托的忍耐底线。

    伊芙琳那个女人,绝对会在资金流失达到10%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启动隐藏的撤资程序,把整个联盟的底座抽空。

    改低了,政治基本盘崩塌。

    改高了,资本合伙人掀桌子。

    里奥盯着屏幕,视线开始变得模糊。那

    些黑白分明的字母和数字,仿佛长出了手脚,在屏幕上扭曲、爬行。

    他需要找到一个平衡点。

    一个既能承受政治恐慌冲击,又不会触发资本逃生本能的精确的数字。

    他试着在大脑里调取过去三个月互助联盟的资金流动峰值数据,试图建立一个压力测试模型。

    “假设在下个月第三周,联邦法院再次下达对三哩岛的禁令,同时华尔街有三家评级机构下调宾州地方债评级,恐慌情绪在四十八小时内蔓延至全州……”

    里奥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计算。

    “资金流出速度将呈指数级增长,假设基准流出率为每天0.5%,在恐慌系数的加持下,四十八小时的总流出量将达到……”

    算不出来了。

    那个平时只需要两秒钟就能得出结果的简单乘方运算,此刻在他的脑海里变成了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

    数字在碎裂,逻辑链条在断档。

    他猛地睁开眼睛,端起桌上的黑咖啡,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

    没有用。

    咖啡因已经对他那过度透支的神经系统彻底免疫了。

    它除了让他的胃部产生一阵痉挛式的绞痛之外,无法提供任何一丝清醒。

    里奥把咖啡杯重重地顿在桌面上。

    “12%。”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就定在12%,前5%流出免审核,5%到12%实行T+2延迟到账,超过12%全盘熔断。这样伊芙琳没话说,基层也能得到缓冲。”

    他重新把手放在键盘上,准备修改。

    “如果你敲下那个数字,你的资金池,在三个月内就会死于一场极其可笑的流动性枯竭。”

    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在里奥的意识深处突兀地响了起来。

    里奥的手指猛地一僵。

    “总统先生。”里奥在心里回应,“我现在没空听你上历史课。如果你觉得12%这个数字不对,那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你的测算结果。”

    “我没有结果。”

    罗斯福的声音从办公室那个没有灯光的黑暗角落里飘了过来。

    在里奥的意识投影中,罗斯福仿佛是站在那里,虽然身形依然有些佝偻,但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却比平时更加强烈。

    “我没有结果,里奥。因为你刚才建立的那个模型,从根子上就是一坨狗屎。”

    里奥的下颌骨绷紧了。

    “狗屎?这是综合了宾州过去半年地方债波动率和互助联盟实际结算频次得出的最优解。阶梯式阻尼机制是华尔街对付恐慌性挤兑最成熟的手段,它能在不触发彻底恐慌的情况下,有效延缓……”

    “这就是你的问题,里奥。”

    罗斯福毫不客气地打断了里奥。

    “你现在就像是一个喝醉了酒的钟表匠。”

    罗斯福的虚影缓缓向前移动,走进了台灯光晕的边缘。

    “你假设资金池的挤兑,是因为法院禁令和评级下调引起的恐慌情绪,你在试图用技术手段去控制这种情绪的流出速度。”

    “但你那个被疲劳和咖啡因彻底泡坏了的脑子,难道没有意识到一个简单的常识吗?”

    罗斯福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屏幕上那份报告。

    “如果斯特恩和华尔街的那帮人,真的想要摧毁你的资金池,他们绝对不会靠散户和中小企业的恐慌去挤兑。”

    “他们会怎么做?他们会直接动用几个大型机构的账户,在同一个时间点,对互助联盟的票据系统发起巨额的集中清算请求。”

    “他们要用海量的合法交易数据,瞬间塞满你的结算通道。到那个时候,你那个所谓的T+2延迟到账的阻尼机制,不仅不能缓冲,反而会成为系统崩溃的加速器。”

    “因为延迟到账意味着你要在账面上挂起海量的未决负债,这会瞬间触发伊芙琳信托底层的自动平仓程序。”

    “你把一场蓄谋已久的金融网络攻击,当成了普通的市场情绪波动来处理。”

    罗斯福冷笑了一声。

    “如果在平时,你绝对不会犯这种只有商学院一年级新生才会犯的低级错误。”

    “但现在,你犯了。”

    里奥靠在椅背上,一言不发。

    他把华盛顿的对手想得太过于文明了。

    如果是在平时,只要他稍微停下来思考三分钟,他就能识破这个盲区。

    但他刚才,满脑子想的只是怎么在伊芙琳和基层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的数字,然后赶紧把这份该死的文件处理完,去处理下一份。

    他是在赶进度。

    “你累了,里奥。”

    罗斯福的语气突然变了。

    “我知道这种感觉。”

    “我知道当你把整个国家的重量,把千百万人的饭碗和生死都扛在自己肩膀上时,那种连闭上眼睛都觉得是在犯罪的恐惧感。”

    里奥的确在恐惧。

    他害怕自己只要一停下来,哈里斯堡的那些墙头草就会倒向建制派;他害怕只要自己闭上眼睛,华盛顿的那些官僚就会在《核电加速法案》的实施细则里埋下致命的地雷。

    他就像是一个在悬崖边上骑独轮车的人,只要车轮停止转动,他就会坠入万丈深渊。

    “1945年2月。”

    罗斯福缓缓地开口了。

    “雅尔塔。”

    那个名字一出来,里奥的神经微微跳动了一下。

    克里米亚半岛,黑海之滨,那场决定了战后世界半个世纪格局的会议。

    “历史学家们总是喜欢在那些解密的会议纪要里寻找蛛丝马迹,他们用放大镜研究我在谈判桌上对斯大林说过的每一句话,对丘吉尔使过的每一个眼色。”

    “他们分析我的地缘政治战略,分析我对苏联的妥协是为了换取他们对日作战的承诺,分析我同意瓜分波兰是为了换取联合国的建立。”

    罗斯福的虚影在办公室里慢慢踱步。

    “他们写出了无数本厚厚的专著,把我描绘成一个深谋远虑,将世界当作棋盘的超级大师。”

    “但他们根本不知道,在那个被称为里瓦几亚宫的阴冷宫殿里,我当时真正的状态是什么样的。”

    罗斯福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里奥。

    “我当时快死了,里奥。”

    “在那之前的几个月里,我经历了史无前例的第四次总统大选。我拖着那具已经彻底坏掉的身体,在全国各地进行游说。我的高血压已经到了致命的程度,我的心脏衰竭让我在很多个夜晚连呼吸都觉得像是在吞咽刀片。”

    “当我坐了七千英里的船和飞机,抵达雅尔塔的时候,我甚至连在椅子上坐直都需要依靠紧紧抓住扶手。”

    “丘吉尔依然精力充沛,那个固执的英国老头每天晚上喝着白兰地,能为了希腊的一个村庄的归属权跟我吵上三个小时。”

    “斯大林像一头西伯利亚的熊,冷酷,耐心,他每天坐在对面,一边抽着烟斗,一边用那种毫无波澜的眼神看着我。”

    “而我呢?”

    罗斯福自嘲地笑了一下。

    “我每天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让我离开这该死的桌子。我要睡觉,我要休息。”

    里奥静静地听着,他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一个掌控着半个地球命运的帝国统治者,在决定亿万人未来的谈判桌上,内心最强烈的渴望,竟然只是最基本的生理需求。

    “你以为我在同意苏联关于波兰东部边界的无理要求时,是在进行什么高深的地缘政治交换吗?”

    罗斯福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奈。

    “不,里奥。在那些漫长而无休止的会议的最后几天,当斯大林把那份关于波兰边界划分的草案推到我面前时,我根本看不清那些俄文和英文对照条款。”

    “我的主治医生就在隔壁房间,手里拿着急救的针剂,我的眼前全是黑色的重影。”

    “我在那个瞬间做出的决定,根本不是基于什么长远的国家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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