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2章 一碗炸酱面的玄学 (第2/2页)
馋,给自己炒了一盘酸菜炒粉条。炒的时候,他的左手食指指尖突然一热,一滴像油又像水的液体顺着指甲缝渗出来,滴进了锅里。他知道,那是他的“厨道玄力”在作怪。这滴东西一进去,整盘酸菜炒粉条都冒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他当时没多想,端起盘子就吃。吃完之后,感觉脚底发烫,头顶发凉,整个人像被扔进一口大锅里炖了一回。然后他就去睡了。
现在看来,不是他一个人被炖了。那坛老酸菜,也跟着炖了一回。
“你先别慌。”娃娃鱼慢吞吞地走进厨房,从兜里摸出一把黄澄澄的小铜勺,在酸菜坛子上轻轻敲了三下。
“当。当。当。”
铜勺一响,坛子里的呼吸声立刻停了。空气里的那股甜腥味也淡了几分。娃娃鱼把铜勺揣回兜里,拍了拍手:“成了。暂时睡着了。”
巴刀鱼松了一口气,把锅铲放回灶台,用手背抹了把额头的汗:“这玩意儿不能留了。今天打烊后,我把它搬到河边去,找棵老柳树根旁埋了。”
“埋了干嘛?”娃娃鱼白了他一眼,“你知道一坛自己会喘气的酸菜在玄厨黑市上值多少钱吗?”
“我不想知道。”巴刀鱼说,“我就想安安分分开个小馆子,做点人吃的东西。”
“这话你一个月前说,我信。”娃娃鱼歪着头看他,目光里多了点认真,“可你看看你现在的店。天天排队,天天有人吃你的菜吃出事儿。你觉得你还能安分多久?”
巴刀鱼没说话。他走到灶台边,拿起一根洗好的黄瓜,咔嚓咬了一口。黄瓜很脆,水很足,可吃在嘴里却没什么滋味。他知道这不是黄瓜的错,黄瓜是好黄瓜,是他的舌头出了问题。
从觉醒玄力那天起,他的味觉就一天比一天玄。别人吃的是酸甜苦辣,他吃的是情绪、记忆、甚至是一些更玄的东西。一道菜的背后,他能尝出炒菜人心里藏了什么事,尝出这菜是从多远的土地上长出来的,尝出这颗种子在土里听到过多少场雨。
“我可以不在这条街上炒菜了。”他低声说。
“你换个地方也一样。”娃娃鱼说,“玄力这东西,一旦沾了,就甩不掉。它会跟着你,像你的影子,像你的胃,像你半夜爬起来想喝的那碗凉水。你别无选择。”
巴刀鱼把最后一口黄瓜咽下去,看着灶台上那口油光锃亮的黑铁锅,忽然就笑了:“行,那我认了。但有一点——”
他扭头看着娃娃鱼:“酸菜成精可以,不能比我风头还大。这店,我才是***。”
娃娃鱼翻了今天第一个完整的白眼。
“你是***。”她说,“一把勺。”
话音未落,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黄马甲的老头冲了进来,是这条街的水电费代收员,姓孙,人送外号孙跑腿。他今天没拿水表本,也没拿算盘,手里抱着一只蔫头耷脑的鸡。
“巴老板!”孙跑腿一进门就喊,嗓子破得像一面用了三十年的锣,“你给看看,我家的鸡、我家的鸡……”
“你家的鸡怎么了?又被隔壁狗咬了?”巴刀鱼迎上去。
“不是啊!”孙跑腿把鸡往桌上一放,那鸡半睁着眼,一副看破红尘的模样,“它从昨晚开始,就一直盯着我家堂屋的神龛看,还他娘的流眼泪!”
巴刀鱼和娃娃鱼对视一眼。
得,又来了。
他撸起袖子,弯腰去看那只鸡。鸡也抬头看他,眼里确实水汪汪的,像装了一整个秋天的委屈。那只鸡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出一串极其微弱的咕噜声,像是在说什么。
巴刀鱼侧耳去听,听了半天,脸色慢慢变了。
“孙叔。”他直起身,看着老头,语气尽量放得平静,“这鸡,昨晚是不是在神龛下面睡了?”
孙跑腿一愣:“你咋知道?昨晚下雨,我怕它淋着,就抱进屋里了,它就蹲在神龛下头。”
巴刀鱼点点头,走到自己灶台边,从一个小碗里捏了一撮盐,走过去,轻轻撒在鸡头上。盐粒落下的瞬间,鸡浑身一抖,然后扯着脖子打了一个响亮透顶的鸣。
那声鸡叫又尖又长,在厨房里打着转,最后从窗口飞出去,把巷子里的几只野猫都吓得从墙头栽了下去。
“行了。”巴刀鱼拍拍手,“你家神龛下面以前供过先人,后来挪了位置,有股没散的旧香火气,被这鸡吸进去,一时倒不过来。现在通了。”
孙跑腿听得半信半疑,抱起鸡,千恩万谢地走了。巴刀鱼站在门口,看着老头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深处,忽然觉得这天色暗得有些快。
不是天黑了。
是有什么东西,又来了。
“你说,”他头也不回地问娃娃鱼,“一个炒菜的,总被这些破事找上门,是不是因为我命里带勺?”
娃娃鱼走到他旁边,仰起脸,看着天边压下来的一层铁青色的云,答非所问:“今晚关店。你跟我去一趟城西。”
“去城西干嘛?”
“带你去见一个人。”娃娃鱼说,“一个比那坛酸菜还要怪的人。”
巴刀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坛重新睡过去的酸菜,叹了口气。
“行。”他说。
风从巷口吹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味。巴刀鱼折了根大葱叶子,叼在嘴里,权当抽了根烟。
人这一世,有些路是走着走着就偏了的。可偏不一定是坏事。你看那菜市场里最肥的鱼,都是在水沟里长大的。
他忽然觉得,自己大概就是那条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