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27章 半夜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第1/2页)
这世上最累人的,不是跟人斗,是跟自己人斗。更累的,是跟那些笑脸跟你握手、背后往你椅子上涂胶水的人斗。买家峻这会儿就坐在办公室里,窗户开了一半,外头的风不冷不热地吹进来,带着沪杭新城工地上那种潮湿的水泥味。他刚挂掉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是常军仁,声音压得很低,只说了一句话:“今晚别一个人回家。”
买家峻没问为什么。他跟着常军仁这些年,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该把话咽进肚子里。常军仁这人,像一口深井,表面波澜不兴,井底下却通着别处的水。他既然特意打电话来,就说明今晚这滩水,浑了。
办公室的灯亮着,照得满屋子白惨惨的。桌上堆着一摞材料,最上头那份是安置房项目的资金审计报告,里头有几个数字被红笔圈了出来,红得扎眼。买家峻盯着那几个数字看了半天,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他们等不及了。
是的,等不及了。专项调查组查出了资金挪用的证据,像一根针,细,却扎进了最要命的地方。解迎宾那头的人急得跳墙,跳墙之前总得先看看墙外头有没有人守着。买家峻就是那个守墙的人,所以今晚,有人要来找他。
九点刚过,楼下的保安打电话上来,说有人要见买家峻,没有预约,但说是老家来的亲戚。买家峻笑了笑,说:“让他上来。”
来的人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一件藏青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挂着那种在基层混久了的人特有的笑——笑得诚恳,笑得老实,笑得像是随时可以替你挡一刀。可买家峻见过太多这样的笑了,越是这样笑的人,转身的时候越容易把你推下坑。
“买书记,这么晚还打扰您,实在不好意思。”来人进了门,腰微微弯着,两只手垂在身前,像是一个来认错的学生。
买家峻没起身,只是抬手示意他坐:“老家来的?哪个村的?”
“马家坳的,我娘是您二姑婆那边的远亲。”来人坐下,身子只挨了半边椅子,背挺得直直的,“我姓马,马得水。”
买家峻点点头:“马得水,好名字。水为财,你这名字养财。”
马得水笑了笑,从带来的一个旧皮包里摸出一个用报纸裹着的东西,轻轻放在茶几上:“家里没什么好带的,这是自家晒的干笋,您难得回老家一趟,我娘非让我给您捎点。”
买家峻没去看那包干笋。他的目光落在马得水的手指上。那双手粗糙,指甲缝里还带着点洗不干净的泥土,看起来确实像是刚从地里刨出来的。可买家峻注意到,马得水递东西的时候,手腕上露出一截红绳,红绳上系着个极小的玉坠子。那玉坠子的成色,不是地里刨出来的庄稼人能戴得起的。
“你娘身体怎么样?”买家峻问。
“托您的福,还硬朗。”马得水说,“就是老念叨您,说您小时候在我们家住过一宿,她给您煮了碗荷包蛋,您还记得不?”
买家峻没接话。他小时候有没有去马家坳住过,有没有吃过一碗荷包蛋,他记不清了。可越是记不清的事,对方越要拿出来说,这就不正常了。真正来走亲戚的人,不会一上来就提几十年前的事。
“马得水,”买家峻把身子往后靠了靠,椅子发出轻微的响动,“你今晚来,肯定不只是为了给我送点干笋。有什么事,直说。”
马得水的笑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过来。他叹了声气,像是要把满肚子的难处都叹出来:“买书记,既然您问了,我也不瞒您。我这次来,确实还有个别的事。我们村那几户人家的安置款,一直没到账。大伙儿让我来问问,到底什么时候能发?”
“安置款?”买家峻眉头皱了起来,“哪个村?哪一批?”
“就是去年第三批,马家坳那几户。”马得水的声音更低了,像是怕被别人听见,“总共七户,款子年前就该到,拖到现在,一点音信没有。有人说,钱被上面的人挪了。”
“听谁说的?”
“村里都在传。”马得水抬起头,看了买家峻一眼,又很快低下去,“买书记,我是个粗人,不懂那些个弯弯绕绕。可老百姓不容易啊,几万块钱对您来说不算什么,可对我们来说,那是命。”
买家峻盯着马得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外头黑沉沉的,工地的灯光在远处一闪一闪,像是夜里有人咳嗽。他背对着马得水,声音不重,却字字清晰:“马得水,你今天来,是有人让你来的吧?”
身后沉默了。
过了几秒,马得水才开口,声音干巴巴的:“买书记,您这话我不明白。”
“不明白就好好听。”买家峻转过身,眼神像两把冷刀,“安置款的事,我可以告诉你,专项调查组已经介入。钱去了哪里,谁挪的,谁经手的,账上有记录。你回去告诉那个让你来的人,就说我买家峻说的:有些钱吃进去了,早晚得吐出来。另外,这干笋你带回去,替我谢谢你娘。等我这边忙完了,我自己回村里去看她老人家。”
马得水的脸白了,白得像是搁了三天的豆腐。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弯腰拿起那包干笋,塞回皮包里,急匆匆地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被门槛绊倒。
买家峻没有送他。
门关上之后,买家峻坐回椅子上,拿起那份审计报告,继续看。可他的眼神却不在那些数字上。他知道,马得水只是个投石问路的。今晚真正要来的,还没到。
十点半。
整栋办公楼都已经安静下来,只有走廊尽头还亮着一盏灯。买家峻收拾好东西,下楼。他没有叫司机,自己开着那辆半新不旧的黑色轿车出了市委大院。车灯在夜色里划出两道光柱,像是要撕开这满城的黑。
他故意绕了路。先往东走,穿过两条小巷,再折向北,沿着新修的滨河路开了一段,然后在一个红绿灯口突然右转。后视镜里,那辆银灰色的面包车果然还跟着,不紧不慢,像条甩不掉的尾巴。
买家峻心里有数。他踩下油门,车子加速冲过一个即将变红的信号灯。面包车也被迫闯了灯,跟得更紧了。买家峻左手握住方向盘,右手摸出手机,拨了个号。
“常部长,有人跟着我。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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