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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3章 病房里的烟灰缸重了三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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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533章 病房里的烟灰缸重了三两 (第2/2页)

——从现在开始,你每天晚上把车停在我的车位上,引擎盖打开,灯开着。”

    “这是为什么?”

    “让他们看。”买家峻又舀了一勺粥,“让他们看见我在,让他们猜我在不在。要是他们不猜了,直接冲进来,那反而简单了。”

    老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他是当过兵的人,明白什么叫疑兵之计,也明白买家峻说“简单了”三个字的分量。什么叫简单?只有一种情况比阴谋诡计更简单——那就是鱼死网破。

    “还有一件事。”买家峻放下勺子,“韦伯仁和方如海明天会来医院探望我。你提前去买两斤苹果,挑最便宜的,有疤的更好,放在果盘里。”

    老方的表情很精彩,他张了张嘴,想说“这不太合适吧”,但看着买家峻那张还缝着线的脸,把话咽回去了。

    “好。最便宜的,有疤的。”

    第二天上午十点,韦伯仁和方如海准时出现在病房门口。韦伯仁拎着一箱牛奶,方如海捧着一束百合,两个人脸上的关切堆得太厚,厚得都快往下掉渣了。

    “买书记,受苦了!”韦伯仁把牛奶放在墙角,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握住买家峻的手,眼睛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我那天在办公室听到消息,气得把杯子都摔了。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人敢对市委干部下手,这还得了!”

    “就是。”方如海附和着,把百合放在床头柜上,挨着常军仁留下的那个水晶烟灰缸,“买书记你放心,公安局已经成立专案组了,限期破案。韦秘书每天都打电话催进度,大家都在为你这事着急。”

    买家峻笑了笑,抬手指了指果盘:“来,吃水果。老方昨天买的,说是今年新上市的苹果。”

    韦伯仁看了一眼那个果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间,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但他马上恢复如常,拿起一个苹果,在衣襟上擦了擦:“看着就好吃。这苹果是红富士吧?颜色倒是不太均匀。”

    “可能是阳光没晒够。”买家峻说,“有些果子长在树荫底下,看着也是红的,但那是被别的苹果映红的。摘下来放两天,就现原形了。”

    韦伯仁咬苹果的动作停了一拍。

    方如海没听出来弦外之音,还在旁边笑呵呵地说:“买书记这话说得在理。我们那边果农也这么说的,映红的果子不甜。”

    “映红的不甜,晒红的才甜。”买家峻的目光从韦伯仁身上淡淡扫过,“韦秘书,你觉得呢?”

    韦伯仁嚼着嘴里的苹果,嚼得很慢,像在嚼一块嚼不烂的筋。他咽下去,笑着说:“太有道理了。买书记在医院里都能悟出种果树的道理,我们这些在外面跑腿的,真是惭愧。”

    又聊了一刻钟的场面话,韦伯仁起身告辞。走的时候他特意把啃了一半的苹果拿在手里,说路上吃。方如海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看了买家峻一眼,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门关上。买家峻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来,他拿起韦伯仁咬过的那个苹果核——刚才韦伯仁走之前把它放在果盘边上了。买家峻翻过苹果核,断面上被咬过的地方微微泛黄,有股很淡的苦味。

    他打开手机,给常军仁发了条短信:“苹果不甜,有虫。”

    一分钟后,常军仁回了两个字:“收到。”

    没有问什么意思,没有说怎么办,就两个字。买家峻忽然觉得,常军仁送的那个烟灰缸不是重三两,是重三十斤。能把风吹倒的东西压在桌上,就是把根扎在了桌上。

    他重新躺下去,肋骨又开始疼了。窗外的梧桐树还在晃,影子还在窗帘上来回摆动,像有人在外面走来走去,走来走去,一直没有离开。

    但这次,买家峻没有去看窗帘。他闭上眼睛,把花絮倩昨晚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滇西枪手、加密硬盘、碎了一夜的纸——这三块拼图之间还缺一块,缺的那块就是韦伯仁。

    或者说,是韦伯仁背后的人。

    花絮倩说韦伯仁不是一个人去的云顶阁,跟他一起来的是解宝华的秘书。那么问题来了——韦伯仁是市委一秘,解宝华是市委秘书长,两个人是直接的上下级关系。秘书陪领导正常,但领导的秘书单独陪另一个秘书去喝酒,还一起碎纸,这就不正常了。

    除非——

    买家峻睁开眼睛,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短信。这次是发给调查组的小许,只有六个字:“查韦伯仁,从速。”

    消息刚发出去,病房门被敲响了。不是敲门——是用指甲轻轻叩了三下,很斯文,很有节奏,像在敲茶桌。

    买家峻太熟悉这个声音了。两年前他刚调到老单位报到时,第一天上班,办公室门就是被这样敲了三下。开门,门口站的是韦伯仁,手里端着两杯刚沏的茶,笑容比茶还热。

    “进。”

    门开了。常军仁端着一个保温杯走进来,另一只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给你带了点东西。”他把塑料袋放在床上,打开,里面是一个崭新的烟灰缸。和之前那个一模一样,水晶的,分量很沉,“原来那个我拿回去洗了洗,发现底上刻了字。你看看这个,喜欢吗?”

    买家峻拿起烟灰缸,翻过来。

    底部刻着一行小字,蝇头小楷,刻得极工整:风大的时候,自己站稳。

    “老常,你这人有个毛病。”买家峻把烟灰缸放回床头柜上,和原来那个并排放着。

    “什么毛病?”

    “说话太绕。”买家峻笑了,“但我喜欢。”

    常军仁没笑。他拧开保温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枸杞,喝了一口。然后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像一块被冻住的石头,纹丝不动。

    “我刚收到消息。解宝华明天要在常委会上提议,请你回市里养伤。说沪杭新城环境太艰苦,不利于身体恢复。”他顿了顿,“你知道回去意味着什么。”

    买家峻沉默。

    他知道。回去养伤,就是被调虎离山。等他伤养好了,沪杭新城的棋局早就换了天地,调查组被架空,专项工作不了了之,解迎宾和杨树鹏会在他的坟头上跳舞——坟头是比喻,但也许不止是比喻。

    “谁附议?”

    “还不清楚。”常军仁的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但韦伯仁已经在帮解宝华活动了,跑了三个副市长的办公室。都是晚上去的,带着文件袋,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

    买家峻转头看向窗外。梧桐树的影子还在晃动,但风似乎更大了一些,树枝抽打着窗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有人在用手指甲刮玻璃。

    他想起昨天花絮倩离开时的背影,想起老方后背的伤口,想起常军仁换给他的那个烟灰缸。

    风越来越大了。

    “老常,帮我办件事。”

    “你说。”

    “把我的出院手续办了。明天下午,我要出现在常委会现场。”买家峻说着,慢慢坐起来,肋骨疼得他冷汗直流,但他的声音很稳,稳得像那块压手的水晶烟灰缸,“不是去听解宝华提议的。是去告诉他——我买家峻哪里都不去,就在沪杭新城待着。”

    常军仁看着他那张还缝着线的脸,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了一句:“行。”

    只有一个字,和短信里一模一样。说完他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买书记,你那句‘苹果不甜有虫’,我琢磨了一路。”他说,“韦伯仁这颗苹果,虫子比你想的要多。不光是解宝华,可能还连着别人。”

    门关上了。买家峻一个人坐在病床上,看着床头柜上并排的两个水晶烟灰缸,一模一样,沉沉地压在那里。

    一个刻了字,一个没刻。

    但都一样重。

    他拿起手机,翻到花絮倩的号码,看了很久,没拨出去。这个女人的加密硬盘里装的东西,也许就是明天常委会上那颗定时炸弹的遥控器。

    但遥控器在谁手里,他还没想好。

    窗外,梧桐树的影子终于不动了。不是风停了,而是天黑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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