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一十二章假酒与真情 (第2/2页)
李山河回头,“谁喊的?”
一个穿旧皮夹克的男人往后缩,“我说库存能不能留点。”
“留给谁?”
“总得想办法卖。”
“你喝不喝?”
那人不吭声。
李山河指着满地碎玻璃,“这东西进了市场,坏的是工人的名声,赔的是厂子的信誉,最后连你们的工资都得让它拖没。今天谁拦,谁就站出来签字,写明哪一箱酒由他负责。”
没人再动。
彪子把推土机开了一圈,第二堆酒瓶被压进水沟。
玻璃声不断传来,职工们的脸色从难看到麻木,几个年轻人拿着铁锹清理碎片,动作越来越快。
半个小时后,仓库里的假酒全部清空。
厂区里只剩酒精味,夹着湿泥和玻璃碎屑。
李山河站到装卸台上,“现在说厂子怎么办。”
女工抬起头,“还能办吗?”
“能。”
“拿啥办?”
“德国发酵设备,苏联烈性酒调配工艺,山河集团负责订单,省里负责手续,厂里负责生产。”
人群里有人问,“德国设备得多少钱?”
“第一批设备由港岛资金垫付,费用进项目账,不从你们工资里扣。”
“苏联工艺,咱们能学会?”
“会安排技术员过来,先做小批试产。”
“做啥酒?”
李山河拿起一只没有碎的啤酒瓶,“高寒烈性啤酒。”
彪子从推土机上跳下来,“啤酒还分烈不烈?”
陈守仁接话,“酒精度能调,发酵温度也能改,北方冬天喝得惯。”
彪子咂了咂嘴,“那不得一口下去,脑袋发热?”
“你少喝两瓶就行。”
“我能喝五瓶。”
“你喝一瓶就趴桌底。”
工人们笑了几声,原本绷着的脸松开些。
李山河让魏向前把项目协议贴到公告栏。
“第一批恢复发酵罐两座,修冷却系统,换灌装密封圈,重新采购麦芽和酒花,三十天内出第一批样酒。”
“工资呢?”有人问。
“今天发春节欠薪的一半,剩下的按项目回款补齐。”
“厂长还回来不?”
“不回来。”
“谁管厂?”
“原料,生产,财务三条线分开,职工代表能查账,项目组每月公布一次进度。”
那名花白头发的女工站在人群前,“李总,咱们能报名学新工艺吗?”
“能,先从发酵车间挑人,谁愿意学谁报名,年龄不作门槛。”
“我报名。”
“我也报名。”
“俺也去。”
人群里的声音逐渐多起来。
李山河从装卸台下来,走到仓库门口,发现原厂长昨晚藏起来的外汇收据已经被魏向前摊在桌上。
“李总,收据上有三家港岛公司,还有一笔款是从东京来的。”
“金额。”
“一百二十万美元。”
彪子探头看了看,“这老小子卖假酒还能挣这么多?”
宋子文的电话在厂办响起。
李山河接过听筒。
“李总,东京那笔款的收款公司查到了,和东亚化成有关。”
“他们买酒?”
“表面上是买酒,实际款项对应的是一批进口发酵设备。”
“设备在哪儿?”
“清单显示已经入境,去向却没进啤酒厂。”
李山河看着墙上那张旧厂区图,手指落在后院的位置。
“后院有什么?”
“账面写着废弃冷库。”
“打开。”
魏向前带人赶到后院,冷库铁门锈得厉害,门锁换过三次。
彪子抡起工兵铲砸下去。
“啪!”
锁头落地,门内传出一股干燥的木头味。
手电光扫过空架子,墙角放着十几只蒙布木箱,箱体上的德文编号清楚可见。
陈守仁走近看了一眼,“这不是发酵罐配件。”
李山河掀开第一只木箱上的帆布,里面整齐码着密封管件和温控仪表,箱底还压着一份新打印的运输单。
运输目的地写着哈尔滨山河工业园。
宋子文还在电话里问,“李总,设备追回来以后怎么处理?”
李山河拿起运输单,看到最下面那行签字,眼睛停了下来。
签字的人,正是今天负责春雨计划对接的省工业厅干部。
他把运输单递给顾明远。
“先别惊动任何人。”
彪子看着木箱,“那咱们现在干啥?”
李山河收起文件,“把啤酒厂的第一锅酒做出来。”
“那这些箱子呢?”
“封起来。”
“谁来守?”
李山河转头看向厂门外,刚领到欠薪的工人正在清理碎玻璃,推土机停在阳光下,铲斗里还挂着半截碎酒瓶。
“让啤酒厂的工人守。”
“他们能守住?”
“他们守的是自己的饭碗。”
李山河将运输单折好,放进内袋。
远处厂房里传来电机重新启动的声音,沉寂许久的发酵罐开始灌入第一批麦汁。
就在这时,后院墙外传来三声短促的敲击。
“咚。”
“咚。”
“咚。”
彪子握住枪柄,朝墙外走去。
李山河抬手拦住他,“别开门。”
墙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李老板,箱子里还有一件东西,你们不能动。”
李山河看向那排德文木箱。
“你是谁?”
墙外的人答道,“负责给你送德国设备的人。”
李山河拿出那张运输单,盯着签字处。
“我怎么记得,德国设备从来没进过这家厂。”
墙外安静了片刻。
随后,一枚铁疙瘩从墙头滚进院里。
彪子低头看了一眼,抄起旁边的铁锹,把东西挑向空地。
“轰!”
碎土和雪沫冲上半空,院墙外传来脚步声,朝着巷口急奔。
李山河抓起厂门边的棉大衣,“彪子,带两个人追。”
“活的死的?”
“活的。”
“要是他不想活呢?”
“把他腿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