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3 成了争储的棋子? (第2/2页)
许克生收拾妥当正准备出门,一个小胖子满头大汗地从角门进来了,看着许克生就大声招呼:「县尊老爷,准备出发吧?」
许克生看着邱少达,忍不住笑道:「邱教授,走吧。」
邱少达的任命终於下来了,去长沙府担任正七品的府学教授。
邱少达性格随和,仕途上没有什麽野心,这个职务正适合他。
两人一起出了角门,顺着县衙的後门走了两天街,路口一个两层的酒楼。
邱少达正要过去,却被许克生一把拉住,」邱兄,请稍等。」
邱少达不明所以,但是还是站住了。
直到一辆蒙着芦棚的驴车过去,许克生才招呼邱少达,「走吧。」
「那是谁家的车,怎麽这麽朴素?」邱少达疑惑道。
有些官员家里用驴车,但是驴车上的芦棚外还有一层老蓝布的外罩。
这种只用芦棚的,一般是平民才用的。
许克生低声道:「翰林学士————呃————是前翰林学士刘三吾的,他今天回乡。
,昨天,赵勉夫妇同赴刑场,成了刀下亡魂。
刘三吾受到女儿女婿的牵连,被老朱罢免了一切官职,他这是离开京城回老家了。
看着驴车远去,许克生面无表情。
他和刘三吾来往很少。
在他的印象中,刘三吾衣着朴素,身材清瘤,话不多,像一个严肃的教书先生。
在咸阳宫偶尔遇到几次,两人仅限於拱手之交,罕有交流。
许克生印象最深的,还是和燕王发生冲突的时候,刘三吾受皇命来许府警告他,要对皇子保持恭敬。
「————以敬」字为先,————恪守臣礼————」
许克生至今还记住这些话,这都是他脑後反骨的大补营养。
许克生还记得,赵勉夫妇历史上是在年初的一月份就被处死了,结果现在都盛夏了才上刑场。
这个时空,和自己经历的,还是有很多的不同。
邱少达来了兴趣,看着北去的驴车问道:「许兄,我记得老先生胡广籍。」
「长沙府茶陵县。」许克生回道。
「长沙府?」邱少达有些惊讶,「老先生晚走几天,就可以和我同路了。」
许克生看了他一眼,有些哭笑不得:「你走快一点,路上能赶上他的。」
邱少达急忙连连摆摆手,」说笑呢,我可不去触他的霉头。」
~
两人说笑着进了酒楼。
没人在乎不想乾的人的死活,尤其还是一对贪污犯。
堂倌急忙上前招呼,「客官,几位?」
「楼上牡丹厅。」邱少达回道。
「牡丹厅贵客两位!」堂倌大声喝。
许克生两人刚上楼梯,彭国忠已经从雅间里出来,快步迎了上来。
彭国忠穿着一身簇新的素色杭绸,右手一把摺扇,红光满面,显然已经从丧妻之痛中走了出来。
彭国忠满脸笑容:「许兄,邱兄,终於又见面了。」
三个人在楼梯口客套了几句,许克生察觉彭国忠又白胖了一些,不再是府学时的黑瘦。
彭国忠无意间打开摺扇,许克生认得,那是昂贵的乌骨泥金扇。
一身丝绸,用了名贵的扇子,彭国忠中举之後,家里的生活肉眼可见地改善了。
~
彭国忠今天请的都是府学的同窗,大家都不用介绍了,互相打个招呼就入席了。
许克生被众人推上了首位,推辞不过,只好坐下。
自从乡试,众人知道他发明的文思豆腐,後来又平步青云,开局就是正六品的京畿要地的县令。
虽然很多人还不知道内幕,但是都清楚他的背景不简单。
众人纷纷和他打招呼,和他一起来的邱少达反而被冷落在一旁。
许克生注意到,今天来的都是有了举人功名的。
昔日家里贫寒的,今天都穿上了绫罗绸缎,扇子都是一水的乌骨泥金扇。
相比之下,自己一身棉布,也没有拿一把扇子,反而有些朴素了。
彭国忠随後吩咐上菜。
口无遮拦地曹大铮也来了,笑着说道:「许县尊,有两个同学月初赴任去了。你要是早一点聚一聚,还能一起吃一次酒。」
许克生拱拱手,笑道:「都是我的错,等会自罚三杯。」
邱少达在一旁打趣道:「曹兄,和你的杏禾仙子处的怎麽样了?」
众人都会心一笑。
都知道曹大铮迷恋燕春楼的头牌杏禾。
曹大铮笑容满面,「自然是关系莫逆了!」
众人再次大笑。
都知道苏杏禾对他不假辞色,他这是纯粹朝自己脸上贴金。
曹大铮被笑的有些恼怒,急的满头汗,青春痘都涨红来:「你们不信就罢了!杏禾姑娘还给我写过诗呢!」
曹大铮急赤白脸地解释,众人笑的更大声了。
幸好夥计送来酒菜,暂时让众人停止了笑闹。
众人开怀畅饮,感叹着在府学的往事,说起对未来的打算。
有的同学已经进入仕途,有的还在准备明年的会试。
各自的人生开始出现了分野。
一直喝道太阳西斜,酒局才结束。
彭国忠喝的微醺,站在酒楼门前和众人一一告别。
许克生询问道:「彭兄现在住哪里?」
「在乡下老家读书,而来一趟城里。」彭国忠回道。
看到许克生腰间的玉佩,他竟然夸了一句:「许兄,玉佩不错。」
许克生低头看了一眼,这是朱标赏赐的玉压裳,只有松果大小,造型是一头胖乎乎的小猪。
「哦,还好。」
许克生被曹大铮拉着去逛不远处的一个书店。
曹大铮大叫,「我在过年的时候才知道,那本火爆全城的《六字延寿诀》,竟然真的是你写的。」
「惭愧啊!我一直以为重名了!」
许克生笑道,「最後知道的?」
「书店的掌柜说的,作者是上元县令。」曹大铮解释道。
众人过了一个街口,曹大铮一如既往地口无遮拦:「升官发财死老婆,彭兄这三样都占了。」
有一个老成的同学忍不住了,「曹兄,慎言!」
曹大铮冷哼一声,」你们看看他,明显白胖了不少。真是装都不装。」
「吃酒的时候他不断和我讨论文章。老婆没了,孩子没了,他还有功夫扯一些没用的。他哪来的心思?」
众人都不说话了。
彭国忠红光满面,谈吐轻松,又白又胖,众人感觉他又熟悉又陌生。
曹大铮发了几句牢骚,也不愿意说话了。
许克生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小猪玉佩,昔日那个上元县的黑脸腼腆的案首在渐渐远去。
~
跟着几个同学逛了书店,许克生准备回县衙。
邱少达也跟着一起走了。
「邱兄,走之前还请客吗?」
「只请两三好友。」邱少达回道。
看左右无人,邱少达低声道:「老彭可能有情况。」
「什麽————」许克生疑惑道。
「在京城有女人。」
许克生吃了一惊,「不可能吧?他不要前途了?」
妻子新丧,马上去找女人,风评会很差。
一旦踏入仕途,就成了终生无法擦掉的污点,成为政敌攻击的靶子。
邱少达低声道:「传闻是一个将军的遗孀,是他做家庭教师的时候————」
事关他人名节,许克生不愿意深谈,直接打断了邱少达的话:「老邱,都是一些捕风捉影的事。」
邱少达却说道:「老许,你想想,中举之前他就突然阔起来了。可是咱们去他家也看到了,就是房子建的新,里面哪有什麽像样的家具?」
许克生笑着摇摇头,岔开了话题:「不管他了。酒楼最近需要新的菜谱吗?」
「需要!」邱少达眼睛亮了,「有新菜了?」
许克生从袖子里拿出一叠纸,「三道菜。」
邱少达急忙接过去:「凉拌猪蹄?这个菜行————行!一定行!」
他的声音太大了,引起路人纷纷侧目。
许克生翻翻白眼,「邱兄,你要去当教授,你这————」
邱少达咳嗽一声,「等去了长沙府,你就看我怎麽严肃吧!咱们府学的孟教授就是为的榜样!」
「我记得你最烦他,嫌他太严厉了!」许克生笑道。
「此一时彼一时。」邱少达将菜谱小心地塞进袖子。
「不要都放出来,一次增加一个菜,逐渐拿出来。」许克生叮嘱道。
「放心!咱明白的!」邱少达拍着胸脯道,激起一身肥肉跟着晃荡。
许克生知道邱少达家学渊源,擅长经商一道,便没再多说。
邱少达询问道:「许兄,酒楼的生意很好,要不要再建一家分店?」
许克生摇摇头,「与其建一家分店,不如将这一家店用心思经营好。要是嫌店面小,可以在附近买地扩建。」
邱少达有些丧气,「想扩建的,卖家都同意了,江宁县却不批准。」
「那就等。等下一任县令。」许克生毫不犹豫地回道。
见邱少达有些不解,许克生劝道:「咱们两个都在仕途,经商要稳紮稳打,不要冒进。」
「现在酒楼不说日进斗金也差不多了,不要太贪婪,小心被朝廷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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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少达咂咂嘴,笑道:「你说的道理我懂,那就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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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聊着赚钱大业,从一个街口走过。
许克生看了一眼右侧,那里有一个气派的宅院,凉国公蓝玉的府邸。
蓝玉正在送客。
许克生没有细看就走了过去。
没走多远,身後传来马蹄声,还有呵斥让道的声音。
许克生回头看了一眼,一行人正骑马过来,为首的是一个锦衣少年。
许克生拉着邱少达让到一旁。
锦衣少年到了近前,看到许克生,眼珠一转有了想法。
少年勒住了马,大声道:「许县令!」
许克生拱手施礼:「下官拜见三殿下!」
朱允熥笑道:「许县令在这微服私访呢?」
「是下官的同窗请吃酒。」许克生笑着解释道。
心中暗自庆幸,幸好今天县衙休沐,不然被朱充熥捏了个错。
朱允熥询问道:「许县令,你身边的周三娘子当了医婆,医术很厉害吧?毕竟有你指点呢。」
「医术很一般。」许克生摇摇头。「她当医婆,下官一开始就是反对的,担心误了贵人的病情。」
「哦,我出来的时候,母妃偶感不适,派人去请她了。」朱允熥笑道。
许克生心中吃了一惊。
太子妃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那是三娘子的荣幸!太子妃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很快就能痊癒的。」
他的心中却在祈祷,希望周三娘能直接拒绝了,毕竟昨天才中暑的,有正当理由。
朱允熥继续道:「凉国公有位侍妾感染了风寒,明日也会请三娘子来府上出诊。」
许克生心里再次咯噔一下,你们这是搞什麽?
你们这是心里有病!
许克生担忧道:「下官担忧她医术不精,耽搁了贵人的病情。」
朱允熥大咧咧地摆摆马鞭子,」有你这位大神医在,相信周医婆一定也是一位神医,女神医。」
许克生谦虚道:「殿下谬赞,三娘也就会种痘罢了。」
朱允熥笑着催动战马,」不怕,她身後还有你呢。」
许克生看着他带人远去,心中升起了强烈的不安。
东宫暗流涌动,「哼哈二将」一直暗中较着劲。
自己一直刻意和他们兄弟保持距离,仅限於礼节性的招呼,从不深谈,避免卷入他们的争储。
现在,你们却齐刷刷瞄准了周三娘?
我们成了你们争储的棋子?
这可不行!
我不允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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