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4章 开城,没有选择了 (第2/2页)
请战!我爹死在出河店了,宁可战死,不受这口气!”
宗磐看了他一眼:“你带多少人出战?”
那武将张了张嘴,没声了。
请战的人,不用管城里这几万人吃什么、烧什么、埋多少。
徒单铁山的胡子直哆嗦:“那就逃!往北,回按出虎水,咱们进山!”
“按出虎水在几百里外,路上走什么?吃什么?”宗磐一句一句地问,“往西呢?西边是草原诸部,人家收不收你?
往南?南边就是明国人。”
他停了停。
“天下已经没有金国人能去的地方了。”
“十月的山,大雪一封,老的小的能走几步?”宗磐声音不高,“逃出去,一半人冻死在道上,另一半,叫追兵从背后砍。”
有个汉臣小声道:“要不,遣使求和?割地,进贡,称臣……”
“称臣?”徒单铁山冷笑,“人家打到家门口了,要什么没有,稀罕你的贡?”
那汉臣把头缩了回去。
一半是怕徒单铁山,一半是这话他自己说出来,自己都不信。
大殿里又静下来,只有火盆啪啪响。
有个宗室的老辈儿,忽然捂着脸哭出了声。
没人劝他。
这时候,哭不丢人。
宗磐站起来,走了两步。
“那就剩一条路了。”完颜宗磐道,“开城。”
“你敢!”徒单铁山吼出来,“太祖的社稷,你一句开城就送了?”
“社稷?”宗磐看着他,“皇上没了,大军没了,社稷在哪儿?我手里只有一座城,城里几万人。
守得住,守的是社稷。守不住,守的是几万条人命。”
“你!”
“罪我一人担。”宗磐说,“开城那日,绑我一个。你们跟着我出城,照常做官,照常过日子。
明国皇帝要的是我开门,不是你们的脑袋。”
徒单铁山张着嘴,半天,一屁股坐回褥垫上。
宗磐又问:“丞相希尹呢?去请。这么大的事,得他拿主意。”
去的人很快回来,低着头回:“丞相从南边逃回来就闭了门,谁也不见,说是病了。”
宗磐亲自走了一趟丞相府。
大门紧闭,门房隔着门缝回话,说丞相睡了。
宗磐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雪粒子打在脸上。
他忽然想起,丞相这一辈子,没睡过这么早的觉。
他沉默了一会儿。
“备礼吧。素车,白衣。再备一口棺。”
殿下一片抽气声。
“还有。”完颜宗磐停了停,“太庙的香火,不许断。谁断了,我砍谁。”
散议的时候,已过三更。
这一夜,上京城没人睡得着。
狗叫了一夜。有人收拾金银,有人抄经,有人抱着孩子坐了一宿。
宗磐回府,把佩刀解下来,用布擦了一遍,又擦了一遍。
那口棺是城西的棺匠连夜打的。
棺匠结工钱的时候,没敢抬头,也没敢问是给谁打的。
天没亮,裴喜叫人从热炕上拽起来,传一道口谕。
就三个字:
开城门。
裴喜跑到宫门前的时候,宗磐一身白衣站在素车前,车后头,停着一口漆黑的棺。
徒单铁山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也穿了一身白,站在宗磐后头,感觉像一个喽啰。
开城的令传到各门,守兵们交头接耳。
石忠听完令,把长枪往墙根一靠,蹲回火盆边,往里头添了块炭。
跑什么跑,他想着。
城都开门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街面上不知谁先推开了自家的门板。
一家开了,家家都开。
宫门开了。
城门也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