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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传第129章 忆往昔岁月,去留难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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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传第129章 忆往昔岁月,去留难断 (第2/2页)

晓她的谨慎,包容她的戒备,看透她的隐忍,怜惜她的过往。

    旁人构陷,他不问缘由,信她护她;朝野非议,他力排众议,为她撑腰;深宫风波,他肃清祸乱,护她周全。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极致的偏爱,长久的守护,一点点融化了她心底的冰封,消解了她对异世的疏离与戒备。

    她渐渐不再是孤身一人,不再是漂泊无依的异乡人。

    在这座冰冷的深宫里,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她拥有了偏爱她的夫君,拥有了贴心的侍从,拥有了真心待她的亲信,拥有了血脉相连的儿女。

    不止如此。

    看着这片土地曾经的贫瘠荒芜,看着百姓的饥寒疾苦,看着朝野的积弊丛生,看着边境的战火连绵,她终究无法坐视不理。

    前世现代的学识眼界,今生绝境求生的通透心性,让她无法安于后宫一隅,独享荣华,漠视万民疾苦。

    于是,她踏出后宫,走向朝堂。

    初涉朝政,女子干政,朝野哗然,满朝文武非议连连,旧朝权贵层层阻挠,人人皆言后宫干政、祸乱朝纲。

    流言蜚语漫天,明枪暗箭无数,她以一介妇人之身,舌-战-群儒,以理服人,以实绩立身。

    她劝课农桑,疏通河道,革新水利,让贫瘠土地岁岁丰登;

    她轻徭薄赋,整顿吏治,清查贪腐,让朝野风气日渐清明;

    她开通商事,统一币制,互通有无,让国库日渐充盈,市井日渐繁华;

    她兴办书院,选拔寒士,打破门第桎梏,让寒门子弟有途可走、有志可展;

    她运筹帷幄,定策边关,离间敌盟,整军经武,助萧珩平定四方战乱,击退列国侵扰。

    十年光阴,她以一己之力,辅君理政,安邦惠民,硬生生将一个贫瘠蛮荒、战乱不休的边陲小国,缔造成四海升平、万国来朝的盛世江山。

    指尖耕耘,皆是心血;眼底山河,皆是深情。

    她早已不是那个只求苟活、静待归乡的替身公主。

    她是万民敬仰的中宫凤后,是朝野信服的治国贤后,是撑起大启盛世的半边天。

    这里的每一寸山河,每一缕烟火,每一个安稳度日的百姓,每一条通畅繁荣的商路,都烙印着她的心血与温度。

    毛草灵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抚过窗沿微凉的木纹,眸底水汽氤氲,酸涩铺满心腔。

    她想回去。

    太想了。

    十年乡愁,夜夜入骨。

    她想回到那个没有权谋纷争、没有深宫算计、没有家国重担的安稳人间。

    想再见父母眉眼,想承膝下之欢,想弥补这十年亏欠的亲情,想让日夜思念她的亲人,得以心安。

    前世一场意外,她骤然离世,留父母承受十年丧女之痛,无人慰藉,无人陪伴。

    这份亏欠,是她十年来心底最深的执念,也是最沉的愧疚。

    如今大唐圣旨降临,冤案昭雪,身世清白,故国相召,封她为国后夫人,予她无上尊荣,许她安稳归途。

    这是她穿越十年,日夜期盼的机缘,是她曾经拼尽全力想要换取的结局。

    可当真的手握归途,前路明朗,她却不敢迈步,不舍离去。

    她舍不得萧珩。

    舍不得那个十年相守、满心偏爱、予她全然信任与包容的帝王。

    十年夫妻,冷暖相伴,风雨同舟,早已不止帝王与后妃的君臣制衡,更是灵魂相依、生死相随的挚爱情深。

    她知晓萧珩看似沉稳淡然,实则心底惶恐无措。

    他坐拥万里江山,却唯独留不住她的心意。

    她若离去,这盛世江山于他而言,便成了空城虚景。九重宫阙,万丈荣光,无人相伴,岁岁孤寂。

    她舍不得一双儿女。

    年幼皇子温润仁厚,小公主娇憨灵动,皆是她十月怀胎、悉心教养的骨肉。

    十年相伴,儿女绕膝,是她深宫岁月里最温柔的慰藉。

    她若归唐,便是生生别离,从此母子分隔两地,山海遥遥,再见无期。稚子失恃,无人护持,纵使身居储位、贵为公主,余生终究是缺憾难补。

    她舍不得满城百姓。

    十年耕耘,万民归心。

    街边白发老者,田间耕作农夫,市井往来商贾,学堂读书稚子,皆是看着她一步步走来,陪着国家一步步兴盛。

    昨日宫外万民拦道、跪地挽留,声声泣诉,句句赤诚,百姓眼底的不舍与依赖,滚烫热烈,深深烙在她心底。

    她舍不得这十年心血浇筑的盛世山河。

    从满目疮痍到国泰民安,从战火纷飞到站夜闭户,从贫瘠蛮荒到万国来朝,每一步艰难革新,每一次绝地翻盘,都是她日夜殚精竭虑、亲力亲为换来的结果。

    十年岁月,她把最好的年华、最赤诚的真心、最通透的智慧,尽数留在了这片土地。

    这里早已不是异乡,是她的家国,是她的归宿,是她半生烟火、半生深情的寄托。

    可故土亲情,又何尝不是她毕生无法割舍的根?

    一边是生养之恩、十年执念,是她魂牵梦萦的前世归途;

    一边是半生烟火、十年情深,是她亲手缔造的今生家国。

    归,便负江山、负良人、负万民、负十年赤诚坚守。

    留,便负至亲、负初心、负十年日夜乡愁。

    世间最痛的抉择,从不是善恶对错,而是两头皆善,两头皆憾。

    风过窗棂,吹动案前散落的奏折底稿,那是她昨夜未写完的民生新政,字字句句,皆是为民谋利。

    纸上墨痕未干,初心依旧滚烫,可前路却早已迷雾重重。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曾洗尽铅华、忍辱求生,曾运筹帷幄、安定山河,曾抚育稚子、温柔济世,也曾在无数个深夜,悄悄描摹过故土的模样。

    既能撑起万里盛世,却偏偏渡不过自己的两难心结。

    “娘娘,晨间风凉,该起身用早膳了。”

    门外传来晚翠轻柔的通报声,打断了毛草灵纷乱的思绪。

    天光彻底大亮,朝阳穿透薄雾,洒落满殿金光,驱散了深夜的寒凉与暗沉,却驱不散女子心底的沉沉郁结。

    毛草灵轻轻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郁结的浊气,再睁眼时,眼底的脆弱迷茫尽数敛去,只剩下沉淀后的疲惫与通透。

    人前,她依旧是母仪天下、沉稳笃定的大启凤后。

    所有的两难煎熬、所有的泣血纠结,只能独自藏于深夜,无人可替,无人能解。

    “进来吧。”

    她声音轻缓,褪去昨夜的沙哑脆弱,恢复了一贯的从容平和。

    晚翠带着宫人端着早膳入殿,膳-食-精-致温热,荤素相宜,皆是按着她平日的喜好精心烹制。

    可满桌珍馐在前,毛草灵却半点食欲全无。

    这十年,她早已习惯了这里的烟火饮食,习惯了这里的四时风物,习惯了这里的人情冷暖。

    一草一木,一饭一蔬,一人一物,皆是羁绊。

    “宫外今日如何?”毛草灵轻声问道。

    晚翠垂首回话,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回娘娘,今日帝都依旧安稳,只是城外依旧有不少百姓自发聚集,静静守候在宫墙之外,不求觐见,只求娘娘知晓,万民之心,皆盼娘娘留居大启。”

    “文武百官今日早朝,再度联名上奏,请陛下下旨,挽留凤后,稳定国本。朝堂之上,无一人赞同娘娘归唐。”

    字字句句,皆是赤诚挽留。

    举国倾心,万民依赖,朝野归心。

    这份殊荣,这份羁绊,重逾千斤,压得她喘不过气,也让她愈发不敢轻易抉择。

    毛草灵默然颔首,眼底掠过一丝酸涩,久久无言。

    她知百姓赤诚,懂百官忠心,感帝王深情。

    可谁又懂,她心底跨越千年、跨越岁月的乡愁与愧疚?

    正静默间,殿外内侍快步入内,躬身启奏:“娘娘,大唐驿馆来人,使者恳请入宫觐见,欲再与娘娘叙谈故土家事。”

    一语落下,殿内氛围骤然凝滞。

    故土来人,旧事重提。

    一边是万民挽留的盛世家国,一边是念念不忘的前世故土,终究是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毛草灵抬眸望向窗外朗朗朝阳,眼底浮沉万千,心底百转千回。

    十年往昔历历在目,半生浮沉尽付山河。

    去亦难,留亦难,一念之间,便是终生憾事。

    漫漫人生路,最苦不过,初心皆不负,终究两难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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