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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6章 突厥崩齿败残部 困兽反扑碎前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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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36章 突厥崩齿败残部 困兽反扑碎前锋 (第2/2页)

刀跑回来,喘得话都说不利索。

    “将军……柔然人疯了……有几个被砍倒了还咬着咱们的人不松口。”

    苏农土屯没接话。

    “前锋营报上来的数,”契苾哥楞喘了两口气才接上话茬,“伤亡两百出头。”

    旁边的亲兵嘴张了张。

    两百多人。

    打四百个拿着木棍和石头的饿肚子残兵,伤亡两百多人。

    契苾哥楞把那半截弯刀扔在地上,刀身上豁口连着豁口,刃都卷了。

    “将军,这刀是从一个柔然兵手里夺的,都豁成这样了还拿着往人身上戳。”

    苏农土屯骑在马上看着满地的尸体和还在哀嚎的伤兵。

    “你说他们吃了几天的饭?”

    “啊?”契苾哥楞没反应过来。

    “这帮柔然人,你觉得他们几天没吃饭了?”

    契苾哥楞想了想:“看那个样子,三天打底,说不定五天。”

    “五天没吃饭的人,拿着烂刀和木棍,折了我两百多人。”苏农土屯把这句话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契苾哥楞抹了把脸上的血:“将军,这帮人是真不要命,跟打仗不一样……像是护窝的狼。”

    “少拿狼打比方,”苏农土屯扭头朝毡房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里头还传出女人的哭声和孩子的叫喊,“狼护窝的时候知道打不过就跑,这帮东西连跑都不跑。”

    契苾哥楞蹲下去捡了块碎石头,翻过来看了看,上面沾着干涸的血。

    “将军,我在前面砍的时候,有个柔然兵手都断了,拿断掉那截手臂甩我的马,你说这叫什么?”

    “叫找死。”

    “那他找到了,”契苾哥楞把石头扔了,“可我们这边也陪了两百条命进去。”

    苏农土屯没吭声,抬头朝东面看了一眼。

    东面是王庭的方向。

    但也是大周的方向。

    “将军?”契苾哥楞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苏农土屯还是盯着东边,脖子后面起了一层疙瘩,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把哨骑撤回来。”

    契苾哥楞愣了一拍:“撤哨骑?”

    “你耳朵堵了?”

    “没堵,就是……将军,往东走不走了?斥候回报前面还有两个部落没清扫,一个在河道拐弯那头,一个在再东边十里。”

    “清扫个屁。”

    “啊?”

    契苾哥楞两只手都放下来了,脸上的血渍裂开几道细纹,整个人站在那跟被人扇了一巴掌似的。

    “将军,那两个部落加起来也就千把人,咱们手头还有……”

    “你没长脑子?”苏农土屯拧过头来看着他,“四百个饿肚子的残兵就这么打,前面那些部落呢?那些有粮有水有弓有箭的正规兵呢?”

    契苾哥楞被他说得嘴一紧。

    “你算算,”苏农土屯抬了下下巴,朝身后排成行的突厥伤兵那头一指,“再来两个这样的,前锋营还剩几个人?”

    “可这帮柔然人毕竟是……”

    “毕竟是什么?毕竟是残兵?毕竟是饿肚子的?”苏农土屯打断他,声调往上拔了一截,“你前锋营出去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出来的时候呢?你他娘的自己数数地上躺了多少咱们的人。”

    契苾哥楞低了下头,没接。

    “再往东推,遇上大周的边军呢?”苏农土屯接着说,“大周那帮人可不是拿木棍的饿肚子货,人家有甲有弩有城墙,碰上了你拿什么打?拿你这张脸?”

    “将军,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太子那边的命令是往东推,把河道两侧的柔然部落全部清掉,一个不留,这命令昨天刚到的……”

    “收兵。”

    契苾哥楞嘴巴张着没合上。

    “将军,太子那道令……”

    “收兵!”苏农土屯吼了他一嗓子,一口气粗得马都偏了下头,“别往东了,就地扎营,等太子的命令!”

    “将军,您这是抗命啊。”

    “我知道是抗命。”

    “那您还……”

    “我领着三千人出来,得领着三千人回去,少一个我都没脸见人,”苏农土屯扯了下缰绳,马原地转了半圈,“太子那边的命令归太子的命令,仗是我在打,兵是我在用,他坐在大帐里头画地图,他知道个屁。”

    契苾哥楞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要是太子问起来……”

    “太子问起来我自己扛,用得着你操心?”

    “将军,我得把话跟您说清楚,这要是追究下来,不是罚俸禄的事。”

    “那是什么事?”

    “砍脑袋的事。”

    苏农土屯侧过脸瞅了他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脑袋掉了碗大个疤,总比把三千人扔在这儿强。”

    契苾哥楞头一回看见苏农土屯主动收手。

    这个人打仗从来只有往前,没有往后,当年在阴山脚下被围了三天,断水断粮,愣是带着一百多人往敌阵里凿了个窟窿钻出来。

    “将军,您是真怕了?”

    苏农土屯听到这话没发火,倒是抬头又朝东面望了一眼。

    “不是怕,是不值当,四百个残兵折了我两百人,这买卖亏得我胃疼。”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再说了,大周那帮人要是闻着味过来了,前后一夹,你告诉我怎么跑?”

    契苾哥楞没话说了。

    “传令下去,全军就地休整!”

    “是。”

    契苾哥楞应了一声,转身跑去传令,走了两步又回头。

    “将军,伤兵怎么办?有几个重的怕是熬不过今晚。”

    “能治的治,治不了的给他一壶酒,别让人干熬着。”

    “知道了。”

    契苾哥楞走了。

    命令传下去之后,突厥骑兵开始收拢队形,伤兵被抬到后面,阵亡的尸体被拖到一边排好。

    亲兵牵着马走过来,递了一壶水。

    苏农土屯接过去没喝,拿在手里掂了掂。

    “将军,歇会儿吧,从早上打到现在水都没沾一口。”

    “你把前面那壶水拿去给伤兵。”

    “那这壶……”

    “这壶我留着,渴了再说。”

    亲兵没再劝,把水壶别回马鞍上,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

    “将军,还有个事。”

    “说。”

    “前锋营右翼那个百夫长,就是被拖下马又爬上去的那个,他挨了三刀,腿上还被石头砸了,现在还能站着,在前面骂人呢。”

    “叫他过来。”

    “他腿伤挺重的。”

    “那你扶着他过来,我有话问他。”

    亲兵跑去找人。

    苏农土屯就坐在马上,一只手搭在马鞍前面,盯着东面的地平线。

    风把远处的灰尘吹过来,混着血腥气和牛粪味。

    毡房那边的哭声小了些,偶尔还能听到几声孩子的尖叫。

    苏农土屯把水壶拧开,凑到嘴边,犹豫了一下又拧上了。

    一句话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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