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0章 山场清理,余波未平 (第2/2页)
看的人不傻。
更麻烦的是这座矿和山下那个寨子有着多年的旧怨。
寨子在矿区下面那道沟里,靠梯田和一条溪水过日子。
矿区扩建那几年,山体削开,渣土往沟里推,溪水的颜色跟从前不一样了。
寨子里陆续出过事,有人家的媳妇怀不住孩子,也有孩子生下来手脚不齐全,上了年纪的人里头咳嗽的比早年多。
村民认定这是矿上闹的,矿上不认,两边都拿不出一张检测报告,谁也说不服谁。
这些年寨子里的人去县里跑过好几趟,要矿上赔钱,赔不了就上来堵路,不让车进出。
每一次矿上的办法也是一样的,给一笔钱,请管事的几个下馆子,把带头的那两个安抚住,路就通了。
钱不多,矿上出得起。
可这一回死的是寨子里那户人家的男人,副驾上那个年轻的当场就没了。
前一天下午武雄就得到消息,寨子里已经有两个人往县里去了。
到这一步,矿只能停。
停多久没有人说得准,往年这样的麻烦短的停十天半个月,长的拖到一两个月。
这一次死了人,出事的又是那条路上的车,武雄自己估摸着半年也说不定。
一座矿怎么停,是有规矩的。
先动的是廉工。
这些人多半是附近几个寨子和邻村的,农闲进山,农忙回家,工钱压得极低,干的是筛料、扛袋子、推车这些活。
停工头一件事就是把这个月的工钱结了,让他们各自回家。
这些人一走,山上一下就空了一半。
黑工是另一回事。
矿上还有一批人不在名册上,有欠了债被人带进山来抵工的,也有稀里糊涂让人一路捎过来、证件早就不在自己手里的。
不发工钱,只管吃住,住在最里面那排铁皮房,山上最脏最累的活都是他们干。
这些人不能留在山上让外头看见,也不能像廉工那样一放了事,只能连夜装车运走,到别的地方接着用。
在这座山上,这批人死了是没有人问的。
摔死一个,人埋在山里,外面没有一个人知道。
最后是长工。
跟着公司干了多年的那些人,武雄、潘忠,还有几个班组上的头,都算这一类,他们不解雇,撤到别处去,等下一个地方开工再用。
矿上停工对他们来说无非是换个山头。
机器能拆的拆走,拆不动的留在原地盖起来,最后留几个长工看场子。
清理的人是最后到的。
这些人到山上不动手搬东西。
他们看的是这座矿有没有留下尾巴,哪些人见过不该见的,哪些账对不上,哪一个嘴不严,看完以后该抹的抹掉,该带走的带走,碰上难办的就在山上一并办干净。
这一套武雄熟。
他在这行里干了这么多年,前几个矿关的时候,站在旁边看着的人就是他。
有几回是他自己动的手。
所以四辆车进横杆的时候,武雄心里很清楚接下来的流程。
不过,清楚归清楚,这一次他有些心虚……他心里搁着两样东西。
头一样是库房里那两个人。
前一天夜里已经挪走了,人在北面那条路里头,矿上的名册和现场都没有他们。
可挪这件事潘忠知道,那天夜里押车的四个也知道,人一多就容易走漏风声。
第二样比第一样更让他睡不着。
他在这座山上管了这么多年,手底下过的不只是矿。
食堂的伙食费按人头报,人头是他填的。
廉工的工钱他压过一手,压下来那部分没有往上走。
矿上出的废料前后卖过几批,钱只有一部分进了账。
这些数目上面从来没有查过,上面要的是货按时出山、山上不出乱子,别的都不问。
可账本是最容易翻的东西。
清理的人在山上没有别的事情做,闲下来最顺手的,就是坐在办公室里把这几年的本子一本一本翻过去。
武雄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下,这座山上要收拾的尾巴,自己算不算是其中之一?
这个念头刚起来就被他自己按下去了。
他跟着公司这么多年,山上这条路是他带人修出来的,货是他一趟一趟发出去的,不至于。
那人从头一辆车上下来,绕过他伸出去的手,径直往办公室那排平房走。
武雄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收回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