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来客 (第2/2页)
首诗,敢问诗价多少?
贵了我便少要买;便宜我便多买。
只要写得合我意,千金也付;
不合意也无妨,聊以自遣,伴我清梦耳——”
堂中气氛顿时一变,这回不光文官听懂了,连武将也听懂了!这不是明晃晃的挑衅吗?关键还不是直接考你诗才,而是和上题一样,刁钻架你两头堵。本来张嘴问诗价就已无礼,你不管写得好不好,价定高了,便是自傲以高身价;定低了,又是自贬才学,为人所轻。
尤其这人刁钻之外还甚有心机,你想用诗才打脸?没门!纵你诗才再高,我开口说好了要买,你写得再好也是个卖诗的,供我取乐而已!
并且话说得看似疏狂,实则谨慎。不然万一王扬定下千金之价,不管什么颜面输赢的就是要让他割肉怎么办?千金就是六百多万。他再豪真能以千金买王扬之诗?所以他加了个限定语——“只要写得合我意”。不管你诗写得多好,都可以不合意,摆明了就是玩你,让你有诗才也没用武之地!
众人都为王扬捏了把汗,有几人直接呵斥这人无礼放肆。
此人理都不理,只笑看王扬,一副吃定王扬的样子。
王扬面上没有什么波澜,只是问道:
“这是第二问吗?”
那人微笑说:
“不错,我这二问就是问诗价,王公子给个价吧!”
王扬略一思索,抬眸道:
“取纸笔。”
何季铺纸,小珊研墨。
那人以为王扬要以诗才争胜,笑道:
“公子不如先报价。”
王扬提笔落墨,如行云出岫,酣畅之意,已与刚穿越时王宴上的“不合时宜”迥然不同,写完放下笔道:
“价在纸上。”
何季拿着纸出示众人,上面是一首诗:
“半纸云烟不值钱,写来只合佐高眠。
若君一意千金换,先买人间四月天。”
那人见此,顿时一呆。
如果这人出的招是两头堵,那王扬直接无法选中!这诗妙就妙在凌波微步,想扣什么帽子都扣不上!你想说他自吹身价,对不起,人家开篇就说了‘半纸云烟不值钱’。你想黑他才贱,多买几首,可人家又说了,‘先买人间四月天’。买不成四月天就不能买王扬之诗,四月天岂有价乎?则王扬诗笔之价,又似在四月天之上!
偏生又不能定死,说难道你自认诗句比四月天还贵?因为四月天本无价格贵贱之说。则我诗亦非市贾可衡,金银可量。这一下就跳出自答诗价的陷阱,跃在云层之上。此是不置一辩,而高下凡俗自判。
更妙的是直接用此人言辞入诗,率意挥洒而意脉贯连,包括四月天的意象亦是从“高眠”中来——谁让你装比又是“千金付”又是“伴清梦”的?随手用你的词儿入诗打你脸,便如草木竹石,信手取之皆可为剑一样,才情之高,叫人不得不服气!既答了诗价,又回应了第一句“久闻阁下有诗才,也不知真假”,看的在场知文者掌声雷动,大呼痛快!
那人也跟着鼓掌,摇头笑道:
“四月天我是买不成,自不敢再问阁下诗价。”
众人见此人虽然刁钻,但也算落落大方,对他敌意都去了不少。
那人待众人静下来,扬声道:
“我这第三问最是简单,只要公子一个答复。”
他朝门外招了招手。
门外一名扈从双手捧着一卷画轴入于堂中,向王扬躬身一礼。
那人道:
“这是有人托我给阁下送的信。阁下读完,给个答复便是。”
话音一落,那卷轴便向下展开,说是信,但整张素白幅面上只有两个大字——
白痴。
众人脸色都变。有人厉声怒喝!有人拍案而起!卫士们则按刀待命,只待王扬一声令下便要将人拿下。
那人对周遭情形视而不见,始终含笑而坐,看着王扬。
王扬神色不变,微微歪头,带着一丝困惑,不疾不徐问道:
“此人写信,如何只写署名,不写内容?”
堂中先是一静,随即哄然大笑!
那人也跟着众人爽声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堂中笑定,那人喘了口气说:
“最后一个问题——”
杨福立即道:
“三问已过,书该留下了。”
那人笑道:
“书已经是王公子的了,我这最后一个问题是临时想问的,王公子可答可不答。”
王扬有些好奇:
“阁下想问什么?”
那人收了笑意,认真看向王扬:
“在下家中有一小妹,慧心玉质,才貌双绝,不知公子有意否?”
堂中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大笑。
王扬亦笑:
“以阁下之刁钻,令妹想来不多相让。我还是知难而退吧。”
众人笑得更欢。
那人却不罢休:
“要不先见见?”
王扬笑道:
“不见了。免得又给我出三问。”
堂中笑声更浓!
那人似是不死心,追问道:
“真不见?”
王扬笑而不语。
那人叹了口气:
“好吧,那我就带她走了,告辞。”
说完也不拖拉,起身就走,走到门口停住,在一片笑声中转身看向王扬,微笑说:
“差点忘了介绍,在下姓谢,单名一个谖字,家中排行第一。舍妹也姓谢,家中排行第四。”
说完径直出门。
堂中笑声顿停。
王扬笑容僵住。
—————
注:《梁书·谢朏传》:“子谖,官至司徒右长史(三公府僚属次长,排位在国子博士前,总长是左长史,琅琊王氏王秀之常说“位至司徒左长史,可以知止足矣”),坐杀牛免官,卒于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