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748章 杀人灭口 (第2/2页)
……
镇魔司卷宗楼。
窗纸被风拍得簌簌作响,灯火在铜灯里静静燃着。
一个小旗匆匆而来,靴子上沾着未化的雪,在门口站定。
“千户大人,上百户大人,大事不好!
知府遇害了,尸体已经送入我们镇魔司。
送尸体来的,是泾渭县的县令与捕头。”
小旗站在卷宗楼紧闭的大门前,声音急促,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
“知道了,通知其他总旗与小旗,我们随后就来。”
“是!”
那小旗又匆匆转身离去,脚步声在走廊里迅速远走。
卷宗楼里,君无邪和墨清漓同时睁开眼睛。
两人之间那盏灯的火焰微微摇了一下,又恢复了平稳。
他们看向彼此,心照不宣。
这个结果,早就料到了。
卞瑞信去青州那么多天却未归来,多半是被灭口了。
果不其然。
他和墨清漓一点都不意外。
只是,为何会是泾渭县令发现的遗体?
他的目光在灯影里沉了一沉。
他和墨清漓同时起身。
墨清漓走到他身前,温柔的为他整了整因盘坐而有些皱褶的衣角,指尖抚平布料,然后才并肩离开卷宗楼。
门一推开,冷风裹着雪扑进来,将两人的袍角吹得猎猎翻飞。
镇魔司内,大堂的灯火最亮。
几盏铜灯沿墙排列,把整个大堂照得亮如白昼。
此时,得到消息的试百户、总旗、小旗们,全都汇聚于此。
他们分列两旁,神情肃穆,目光齐刷刷落在大堂中央。
一口棺木摆放在正中,黑漆漆的棺体在灯光下反射出暗沉的光。
棺盖已经被揭开,露出了里面那具干瘪的遗体。
脚步声从门口传来,皮靴踩在青砖上,一声接一声。
所有的小旗与总旗,以及试百户,纷纷望来。
“见过千户,上百户。”
君无邪和墨清漓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大堂中间的棺木上。
两人走近,俯身细看。
卞瑞信整个身躯都干瘪了,眼眶与脸颊深深凹陷,肤色暗黄发褐,就像失去了全身的精气与血液。
他的官服是完整的,连头上的发髻都完好无损,簪子插得端端正正,没有半点凌乱。
全身上下,唯有那一双圆瞪的眼睛与表情,诉说着死前的惊恐。
“可曾检查了,身上是否有伤口?”
君无邪看向在场的试百户与总旗们。
“回上百户,我们刚才解开知府的官服仔细检查过了。
他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伤口。
从其眼睛瞳孔来看,死前很惊恐,其面部肌肉虽然干瘪了,但仍旧可以看出有些扭曲,死前似乎很痛苦。”
一个试百户上前一步,抱拳回禀,声音沉而稳。
君无邪点了点头,俯下身伸手在卞瑞信身上仔细探了一遍,指尖按压过他干硬的胸腹和四肢,又凑近看了看他面部的细节。
灯光照在干瘪的肌肤上,那些扭曲的纹路像一道道干涸河床上留下的裂痕。
“上百户,您说,凶手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知府大人好歹也是半步超凡之境的高手。
谁能让他在毫无反抗之下死去?
而且,知府死前明显是看到了凶手,眼中才会有惊恐之色。
其面部肌肉扭曲,说明并非死于瞬息之间,而是承受了一段时间的痛苦之后才死去。
在这段时间之中,半步超凡之境的他,竟然没有半点反抗之力。
他的身上一点伤口都没有,但体内的精血与精气,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
什么样的强者才能做到这等地步?”
一位试百户的声音里压着一丝寒意,目光从遗体上移向君无邪。
“五境宗师可做,当然修炼特殊秘法的超凡也能做到。”
“什么?”
在场的试百户、总旗、小旗,齐齐一震,脸上瞬间变了颜色。
只有赵总旗还算平静,只因他已从君无邪口中知晓,妖僧背后有宗师级黑手。
想来是那宗师级黑手杀了知府灭口。
“这么说,有五境的妖魔盯上了我们清河郡?”
在场众人的脸色都白了几分,有人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四境超凡,还能应对。
五境宗师,那是另一个层次的强者。
清河郡镇魔司,就算是墨千户,目前都只有四境超凡,并未踏入宗师之境。
若是对上那五境宗师,如何能应对得了?
灯火照在众人脸上,映出一片压抑的凝重。
墨清漓见众人神情凝重,使得整个大堂的气氛都变得沉甸甸的。
她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清冷而平稳:“宗师罢了,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不可战胜。
你们是镇魔卫,遇到宗师,就被吓破胆了?
自会有人直面宗师,是否能应对,不是你们需要考虑的事情。”
“千户大人教训的是。”
在场的人都低下了头,心中一阵惭愧,耳根微微发热。
适才听到宗师,确实是心中生出了一种无力感。
宗师在他们心中实在太有分量了,潜意识里便觉得那是不可战胜的高墙。
除了那些试百户,其余总旗与小旗们,自觉醒至今,还从未见过宗师级的强者。
此时,君无邪正仔细看着棺中知府的遗体。
他的手掌悬在遗体上方寸许,掌心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芒,感知提升到最强状态,一寸一寸地扫过干瘪的身体,仔细感受着残留在肌体内的微弱气息。
“怎么样,可有看出什么来?”
墨清漓见他这般神情,心中微微一怔,侧过头来看着他。
君无邪摇了摇头,眉头微蹙,收回了手掌。
那层金光散去,他的指尖在灯下微微泛白。
墨清漓上前,也如君无邪那般俯身检查,纤细的手指拂过遗体干硬的面颊和手腕,术法的微光在她指间流转了半晌,结果也没有什么收获。
其余人则感到不解。
千户与上百户,这是在感受什么?
“大黄,来。”
“汪汪!”
一个棕黄的身影疾风般冲了进来,四爪在地上点出几声清脆的响动,毛茸茸的身体带起一小片卷动的气流。
它的个头不大,缩小了体型后,就比普通的田园犬大上些许,但那双黑亮的眼睛却格外有神。
“去嗅一嗅,看看他的身上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气息。”
大黄闻言,一个纵跃跳到了棺木的棺沿上,俯下身去,凑到知府卞瑞信的遗体上仔细嗅闻。
黑润的鼻尖几乎贴着干瘪的面颊,从额头到下颌,又从脖颈到衣襟,一点一点地移动着。
它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嗅了半晌,然后抬起了头,对着君无邪摇了摇头,低低叫了两声。
“好了,你下来吧。”
君无邪拍了拍它的脑袋,手指揉了揉它耳后的毛。
他陷入了沉思之中,目光落在堂外的风雪里,却没有焦距。
大黄安静地坐回他的身旁,尾巴拢在身侧,耳朵微微朝前竖着。
大堂内非常安静,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
灯火无声地燃着,偶有火花爆开时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你是泾渭县令?”
君无邪终于开口,目光转向一旁站立的县令。
“回上百户,下官正是。”
泾渭县令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几分谨慎。
“说说吧,你们是如何发现知府尸体的。”
“尸体是我发现的。”
那个捕头开口了,往前迈了半步,行了一礼。
他擦了擦头顶的积雪融化后流到额角的雪水,道:“我追捕一个贼人回来,在距离县城两百余里的官道旁边,发现了知府的尸体。
他侧躺在马车附近,被积雪掩盖了大半,只露出半边袍角。
我路过时,见那里有一辆马车,旁边的积雪有一处似乎不太对劲,微微隆起,边缘的雪色与周围略有差异。
于是上前查看,用刀鞘拨开了覆盖的雪,这才发现是人的身体。
看到知府身上的官服,我吓了一跳。
当时简直不敢相信,竟然有人敢谋杀知府!
于是急忙将知府大人的遗体带回了县城,禀告给了县令大人。”
“你发现知府尸体的地方,距离郡城到州府之间的官道,距离几何?”
“回上百户,那地方叫做平林镇,距离镇子二十余里,是镇与镇之间的官道。
距离您说的府级官道,大致有六百余里。”
“六百余里,这么远……”
君无邪心里更是疑惑了。
若是那个宗师境黑手要杀知府,如何能让他逃出六百余里?
那宗师黑手若要截杀,必然会选择官道截杀。
毕竟,知府返回郡城,不会走其他的路。
他应该是坐着马车,一直在官道上才对。
可他却死在了六百余里之外的地方。
若说是宗师黑手将其骗到泾渭县,然后杀之,这根本说不通。
对于宗师而言,根本不需要这么做。
宗师要杀半步超凡,弹指间的事情,牛刀杀鸡一般简单。
他的指尖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笃笃的轻响。
这时候,坐在君无邪身旁的大黄,站了起来。
它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到捕头与泾渭县令身边,在他们身上各嗅了嗅,鼻翼翕动了两下,随即又平静地回到了原地,重新坐了下来。
“对了,知府原本的马车在何处?”
“回上百户,马车有些破损。
由于知府的马车铭刻的符文层次比较高,我们无法修复。
以至于马车行进速度比较慢。
县令安排了人,将马车送回清河郡府,此时尚在路上。
估计晚些时候能到。”
君无邪点了点头,神色松了一分:“泾渭县令,捕头,你们辛苦了,一路奔波,将知府的尸体送回来。”
“不,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
知府在我们的泾渭县遇害,那是何等的大事。
只要上百户不怀疑下官就好。”
说着,他瞥了旁边的百夫长一眼。
那百夫长不由露出尴尬之色,轻咳了一声,别开了目光。
眼下看来,上百户似乎并未怀疑县令。
按照他们所说的来看,知府的死,应该与县令等人无关。
“去,通知府衙。
还有,好好安排县令与捕头住下,明日派一辆马车,送他们回泾渭县。”
“是!”
有两个总旗走了出来,一个匆匆离去,身影消失在门外的风雪里,去通知府衙了。
一个走到泾渭县令与捕头面前,抬手做请:“两位,请随我来。”
“有劳了。”
泾渭县令客气了一句,朝君无邪和墨清漓拱了拱手,便跟着总旗离开了大堂。
他的背影在门口停了一瞬,侧脸被门外的雪光照亮了一角,随即没入了暗夜里。
“都散了,时间晚了,你们回家休息去。
留下两个试百户,带几个人,好好看着知府的尸体。”
君无邪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众人陆续散去,脚步渐渐远去,大堂里安静下来。
只有棺木中的知府遗体,还保持着那双圆瞪的眼睛,空洞地望着上空。
风雪在外面肆虐,敲打着门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院墙外徘徊不去。
大黄换了个姿势趴下,把下巴搁在君无邪的靴面上,打了个哈欠,露出一截粉色的舌头。